家里有遗言要继承[快穿](75)
宣老太医虽然年事已高,但依旧精神矍铄,诊脉看伤手法娴熟老辣,数枚细丝般的银针扎入穴道,收起之后他起身退开:“臣已尽力。”
顾长风坐在床头,看着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在看着自己。
顾长风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殿内更静了。
“别哭……”苏禾用很低的声音艰难的开口,想用手替他拭掉脸上的泪。
顾长风不知道自己何时已经落泪了,短短几月,他已为他落泪两次。
“……不要哭,那些事我不怪你,长风,记得我从前说过的话吗?”苏禾撑出一个虚弱的笑,像是开到极致即将萎落枝头的寒梅,“肩负天下大任,要好好做一个明君……”
一直到苏禾再次闭上眼,顾长风都没能出说一句话,只是失魂落魄的愣愣望着真的不会再睁开眼的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
最后一刻道长说了什么?他还恨自己吗?他会回来吗?……
一切都混乱不堪,仅仅是前一刻的事而已,但越是去回忆,越是模糊,越是不真实,顾长风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而苏禾也好想从来没有再次醒过来过。
或许真的……都是错觉。
殿门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道身影,是着急赶来的顾清嘉,今日她也在宫宴上,如今匆匆赶了过来,见这满殿肃穆,便也滞住了脚步。
夜深雪霁,天地间唯剩一片苍茫,直至天光渐起,殿外一树寒花已满枝白雪。
明明是新年,张灯结彩的皇宫还没来得及热闹便只剩一片死寂岑静。
一直到天光大亮,顾长风才从合玉殿里走出来,这混乱的一夜让再见天际光明的他觉得恍如隔世,远处苍山一线,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皇宫琉璃瓦镀了金光,枝头白雪也染了暖晕。
这一夜的寒雪过去,那嶙峋枝桠上的梅花竟然开得越加灼艳了,顾长风过去折了最好的一枝——这是他昨日就看好的,很漂亮的一枝,开得最好。
带着苏禾回到了圣恩殿,令人将烧着的地龙撤了,暖春霎入寒冬,苏禾原本冰凉的身体更冷了。
一只雪白的倒胆梅瓶子搁在菱格窗边的三足花几上,顾长风过去把那一枝艳烈的红梅插/进去,还细心的往里面放了清水。
他记得去年的冬天某一日他下朝回来,在窗外就看到苏禾站在这个位置,展颜摆弄同样的花瓶,里面一枝瘦梅。
“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顾长风忽然怆然一笑,嗓音发颤。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他本想着道长近日不常笑,多半是这金玉皇宫太闷,想着今年开春带道长出去走走,踏青郊游陌上人如玉,但这报春梅尚在,他却没有等到春真的到来那一日。
而如今陇头无人,梅花该往何处寄?
将自己关在殿内整整一天一夜之后,外面已经跪满了来劝慰的人,等到第二天晨圣恩殿的门从里面一打开,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仁启四年正月初二,皇上才发丧告天下帝师薨逝。
停棺七日,顾长风亲自守灵七日,这七天他几乎是不眠不休,任凭旁人再劝也无用。
最后一日的夜里又下起了雪,一身缟素的顾长风早已跪得双腿麻木,夜风侵衣入骨寒入心间,灵幡招招随风翻动,像是亡灵归来。
顾长风依旧像是木雕似的一动不动,风卷起地上的香灰落在他的白衣上。
“今日头七,是道长回来了。”顾清嘉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她也是一身素服,乌发盘起,“头七过后生魂便要入轮回,这是最后一次了,皇弟有什么话对道长说。”
烛火晃了晃,顾长风的眼睛动了动,半晌嗓音嘶哑开口:“他一直想走,这次……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顾清嘉在他身边跪下:“如今你找不到他了。”
“是吗?他说我找不到的地方,就是指的这个吧。”他的声音有些恍惚,却也冷静非常。
“明日便要出殡了,到时候还需皇上在场,今夜皇上先去休息吧,莫误明日送道长最后一程。”这些日子顾长风都没有好好休息,明天他肯定还会坚持送行,顾清嘉就怕他身体会扛不住。
没有立刻回答,顾长风只是静静的盯着供桌上摇曳的烛火,耳边是灵幡翻飞的声音,顾清嘉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但是顾长风却忽然答应。
“好,那皇姐你代我守几个时辰吧。”
于是灵堂里守灵的人换了一个,却依旧跪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