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鸿沉默了，他似乎在思考厉九殇的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师祖，那么你现在……”

“现在？”厉九殇笑了笑，“现在我早已明白。无论是龙君还是天魔，我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他需要我成为天魔，我便成了天魔。他需要我守护这人间，我便护着他和他在意的人间。我的存在，为他一人就足够了。”

“但你不应该只为了他而活，你有你自己的道要走。”叶惊鸿听厉九殇殇说了这么多，仍然无法完全理解他所想。

厉九殇深深地看了叶惊鸿一眼，他的眼神中有着赞许，也有着无奈，“那是因为说到底，你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你没有经历过我的过往，自然不懂得我选择的意义。在漫长的生命中，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只是日升和月落。只有他存在的那几载，我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所以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

厉九殇顿了顿，“而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也正是最好的答案么？你违抗‘天命‘，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你没有后悔，这便是最好的答案。”

叶惊鸿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未想过会从自己这位无情道的师祖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言论。

“但既然你选择成为了天魔，为何还是被封印了…甚至…”叶惊鸿想到那几处封印，不由得心下一颤。

三魂离散，身首异处…属实算不上什么好结局。

“你说那个封印…那几道封印都是我自己设下的。”

第103章 归人

“我其实早有预感，在成为天魔之后我的力量会变得更加强大。所以我先一步设下了封印，意图限制自己的力量。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失控了…”厉九殇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毕竟世事难料，即便自诩上神，也无法掌控一切。但我仍不希望因为我的失控而伤害到他所爱的人间，所以，最终的结果便是我选择了自我封印。”

“我精心挑选了几处灵力极强的地方并亲手布下那几道封印，甚至骗了妖皇姬寰宇来替我镇守封印，就是担心有心怀不轨的人想要破开封印。”厉九殇提起这事，免不了一阵叹息，“谁曾想，终究还是逃不开…”

叶惊鸿见他神色落寞，也不免心中惋惜。

“那…他呢？”叶惊鸿听对方说了这么久，心里始终有个疑问，“既然是他的请求，难道他一点不知情？他不清楚一旦你成为天魔，会失去控制？”

“他也许知道吧…但他能做的也只是让那个结局更晚一天到来，毕竟神也不是万能的，他们漫长的生命也终有尽头。”厉九殇抬头，看向眼前的那副画卷。

叶惊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回到了雪山。但山顶上却只剩厉九殇一人的身影。并且不知从哪一日起，雪山上便没了白昼，余岁皆是黑夜，相伴的也只剩繁星。

“他是自天地诞生的神，与飞升的人神不同，是可以随时把自己融回天地之中的。从他知道天启的那一天开始，他也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数。他能为了给人间求得一线生机而选择让我成为天魔。同样也能为了让我‘活下来‘，选择自行泯灭。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更不是错误的遇见。要怪，也只能怪我们错将彼此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所以最后，我选择封印自己…只有这个办法能让我渡过漫长而孤独的千年时光，直到重新相聚的那一天。”

厉九殇缓缓站起身，抬手间便将那幅画卷变作鸿光收到了掌心。

“可惜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人心。”那道鸿光只在厉九殇的掌心停留了片刻，便彻底消散了。他微微屈指，试图握住掌心里并不存在的光。“这世上确有人会饮水思源，但亦有人恩将仇报，有人在试图平息战争，就会有人不断制造杀戮。会有人为了彼此牺牲，也会有人屠戮同类。人的情感总是复杂，能同时让你看见最大的善意，也能让你窥见世间最大的恶念。”

［我喜欢这世间。］

厉九殇犹记得，那一日同那个人现在山崖上，看着山下的烟花在夜空中消散开，他们望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出了会儿神。他听到那人问他，“阿殇，喜欢这人间么？”

厉九殇转头，便摔落进了一池秋水中。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喜欢，喜欢这人间。”

［也喜欢你。］

“那些人不懂，自然不知道我所求的是什么。”厉九殇收回思绪，看向叶惊鸿，“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想要将我从沉睡中唤醒，只会适得其反。但是…”

“但是？”厉九殇突然压低的声音，使得叶惊鸿不自觉往他跟前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