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也不用急着走，如今正是冬寒，外头哪儿哪儿都在下雪，你这一走可有落脚的地方？”男人问。

“我…”年轻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掌，“其实我也没有想好，之前家中遭巨变，只剩我一人…眼下怕是只能四海为家，便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这样说来…”男人上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贤弟你若是暂时没有去处，便留在厉府吧。我这府上那么多人，也不差你这一口。”

“这怎么好意思呢。”年轻人低下头，装作一副羞涩感激的模样，实则却在试图掩盖眼底快要压抑不住的贪婪。

“夫君既然说了，陆公子留下来便是。”女人这时也走了过来。“有你常常陪在他身边，也能帮他分担一些。”

“夫人这是不信我？”男人赶忙伸手，小心地扶住，“院子路滑，夫人下回切忌一个人在外面走动？”

“嗯，我记得了，我哪里需要你次次提醒。”女子抱怨归抱怨，脸上的笑容却分毫未减，望向男人的神色间也都是爱意绵绵。

“那夫人听话些，我便能少说些。”男人亲昵地伸手，在女人的鼻尖捏了捏。

“夫君！还有人呢！”

“哈哈哈，害羞什么，陆贤弟又不是外人。”

但眼前温馨的场景没有持续多久，又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的景象变了…

此时是黑夜，整个院子张灯结彩，处处悬挂着的灯笼红绸，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但就在众人欢声笑语地庆祝年节时，府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来的不再是什么少年，而是一场噩梦，一所吃人的梦魇。

仅仅一夜间，院中原本灰白的地面被血水染成了红色。惨叫声被震天的锣鼓湮灭，竟无一人察觉到这府中的异样。

朝岁更迭，小院被再次翻新，住进了新人。

原本的厉府变成了陆府。

为恶者享着前人留下来的福报，却再也挣脱不开午夜梦回之时那一双双想要将他拖往地狱的血手。

直到数十载后，又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家仆匆匆跑去开门，随后竟像是魔怔了一般，一脸痴然地将门外那人领进了府。

当陆老爷看到来人时，瞬间脸色苍白的可怕。整个人仿佛一念间苍老了数十岁。

“你...你是...”陆老爷的声音颤抖着，眼神中惊恐交加，身体也不由得跟着颤抖起来。

来人利落地摘下兜帽，藏在斗篷下的那张脸像极了曾经的故人。

“打扰了，在下厉羽，是一位游历四方的画师。”来人的声音清冽，“途径此处不少恰逢雷雨，想来贵府借宿一宿，不知这位老爷可否答应？”

陆老爷的身子一震，“你说，你叫厉羽？”

“是的。”自称厉羽的少年笑了笑，眸光清澈。“不知陆老爷可否好心收留在下一晚。等明日一早，我便离开。”

“可，可以。”陆老爷听罢赶忙喊来下人将少年带去了客房，并特意嘱托不可怠慢客人。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说好的借宿变成了久住，陆老爷更是将厉羽奉为上宾，整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但凡是厉羽想要的，他都会尽力给他寻来。

日子久了，下人们难免议论。众人对这少年的来历更是诸多猜测。但毕竟是主人家的闲话，纵使胆子再大，也绝没人敢当面议论的。

但就在某一日，厉羽却突然同陆老爷辞行。

他来时衣袖空空，这会儿要走，也没多收拾。陆老爷送给他的那些奇珍异宝更是一件都没带上，全被留了下来。

但是他要走，陆老爷却不愿放人了。

“你...厉羽，你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替你找来，只要你留下来，求求你，求求你留下来…”陆老爷恳求着，几乎要跪在他的面前。

“我想要什么？”厉羽的笑容逐渐阴沉，“我想要的，你怕是给不起…”

“你说！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寻来！你相信我！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陆老爷的神色多了几分癫狂。

“那若我说，我想要东郊外那匪首的脑袋呢？你也会给我么？”厉羽蹲下身子，正对上陆老爷的眼睛，“你会替我取来么？”

“我…”陆老爷的神色变得凝重，他先是点了点头，后又使劲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行，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当年，当年他们已经很生气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求了他们放过我，我不能！我做不到！他们会杀了我，会杀了我！”

“那好吧，我不勉强你…”厉羽轻蔑一笑，“但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那我就只能走了。”

“不，别走！你别走！除了这个，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求求你了，留下来，留在我身边！”陆老爷死死抓住厉羽的袖子，怎么都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