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形瘦削而弱小，少女的眸目又大又黑，纯真无邪，她的肌肤看起来吹弹可破，白皙细嫩，仿佛只要轻轻一掐就可以留下红印，她的胳膊纤细，看起来微微用力就可以折断。

夷嵬心中充满怜惜：在这个世界上，身为女子是不幸的，不管是美是丑。

尤其当她转过身来，脸庞洋溢着欢笑的时候。

她还不知自己要陪什么样的男人睡觉。

她转过身来，看到夷嵬的样子，说道：“你哭过了？你的眼眶又红又肿。”

夷嵬呼吸一滞，下意识垂眸：“我有伤病。”

那女孩笑了：“就当如此吧。”

女孩指了指面前的榻几：“现在无事，我们不如聊聊天？”

夷嵬现在满脑子都是威王要宠爱别人了，心中六神无主，心神不定，也就依了女孩。

……

面前的女子即使三十多岁了，长得依旧很美，脸色苍白，身体有些羸弱。

“您脖子上的玉石成色颇好。”南嘉颇有几分兴趣地说。

“有好些年头了。”夷嵬叹了一口气，“最近几年，我再也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玉石。”

“你喜欢这玉石？”南嘉暗含锐利的目光盯在她的脸上。

“年轻时是喜欢的，”夷嵬的目光茫然而遥远，“哪个少女不喜欢琳琅满目的彩缯和漂亮的玉石呢？”

南嘉点点头：“我也喜欢，但是凭我自身，要得到这些财富实在太难，继承权在男人身上，我身形弱小又无处谋生，所以我偶尔会向男人撒撒娇，让他们多给我一些玉石和首饰。”

夷嵬很喜欢她的坦然，笑笑道：“但是很快，撒娇就不管用了，男人们想要的，是女人的身体，当得到了你的身体，他们就会想要你的奴颜婢膝，想要你的一切，当你奉献整个身心满足他们之后，他们又会嫌你太过顺从，没有自我，人老珠黄，而对你厌弃。”

出现了片刻的静默，但是南嘉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夷嵬脸上的表情。

“夫人明智。”

“我哪里明智，我是笨，女人就是笨的，我当时就像你这般弱小，无可奈何，偌大的公宫没有人能护我，他给我一点甜头，我就从了他了。”

夷嵬是威王从他的父亲手中抢过来的。

南嘉的目光凝在夷嵬的脸上，看着这张美丽而消瘦的脸上显出几近悲伤的神色。

“夫人才三十多岁，”南嘉道，“三十多岁，还很年轻。”

“不，我已经老了。”夷嵬眼睛发红地说。

“凡事都是相对而言，对于威王，夫人还很年轻。”

南嘉拉着夷嵬过来打扮了一番，镜子里的妇人依旧有美态。

“我若是再年轻一些就好了，就可以留他久一些。”夷嵬道，“最好像你一样年轻。”

她的话中有种无力的嫉妒。

“夫人为何会这样想呢？”南嘉问道。

夷嵬露出渺远的神色：“我太怀念以前的日子了，威王当时宠我正盛，他为我造了一条大船，我们在漓江上，一边用美酒，一边欣赏两岸初春的景色，快到公宫时，大批的百姓蜂拥而至，所有人都看着我，夸奖我的美貌。”

她细细地端详自己的脸。

昔日的美貌和荣华随时光流逝，一去不复返，它们如此脆弱短暂。

“若是我变漂亮了，他会再宠我，再带我外出游玩。”

南嘉道：“若是威王真正喜欢夫人，便不会因为年华流逝而厌弃你。”

“你年纪轻轻，懂什么！”被人打破了美梦，夷嵬脸上流露出厌烦，“你根本没有体会过成为众人焦点的样子！”

南嘉挑眉：“哪怕是被人骂乱轮？”

夷嵬反手就想给她一个耳光，被南嘉抓住了手。这个女孩身形瘦削，力气却大得出奇。

“本来好好说着话，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南嘉道，“你动手的对象应该是威王吧？”

“是他将你捧起来又摔在地上，你为何冲我发脾气？”

南嘉一把将她拉过来，低声在她耳边道：“你若是有骨气，就杀了威王。”

夷嵬瞪着她，眼睛渐渐睁大：“你……为何叫我杀威王？你是什么人？”

南嘉放开她，跪坐于榻几上：“夫人没吃酒怎么就糊涂了呢？我是威王新纳的妾室啊。”

“不对！”夷嵬嘟囔着喃喃道：“你是一个刺客，你要来杀威王。”

说着向外面喊道：“来人！来人啊！”

不多时，伺候威王的弄臣走了进来，“夫人何事喊叫……”

话未说完，只见南嘉左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和她一样细瘦的匕首。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她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捂住弄臣的嘴巴，将他的头往后扯，利刃干脆利落地割开了他的喉咙，弄臣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