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起来是一样，但实际已不是一开始的样子了。”

紫玥没有说下去，而是将竹签递给她，示意她好好查看。说完便收了匕首，若无其事地喝起茶来，看样子是笃定叶清漪一定能领悟。

叶清漪拿着那短了一截的竹签观察了很久，反复确认，几息后，她从托盘里拿出一支新的竹签，压在手中这支短签上。妖君殿规矩森严，每一只竹签的长短厚薄都一样，看上去就跟同一只一样。两只竹签完全重合，长的压在短的上面，看上去就像一只完好的竹签。

叶清漪不确定地望向紫玥，对方的神情给了她答案。叶清漪又将竹签翻过来，露出短了一截的那支。

紫玥举着茶杯愣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白釉茶杯底座扣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一片死寂的大殿内格外突兀。

叶清漪放下竹签，轻垂眼眸，掩去眼底的神色，烛火在她脸上晃动，良久后，她抬起头。

“紫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紫玥神色凝重。

“你想好了吗？”

叶清漪摩挲着竹签的表面，而后取出其中一根放回了托盘中。

看着托盘里参差不齐的竹签，紫玥知道叶清漪已经做出了选择。

——

第二日一大早，妖君殿就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难得有这样的喜事，妖婢们一个个的脸上都洋溢着喜色，纷纷谈论着新妖后如何姿容艳绝，仪态万方，和妖君是如何相配，甚至连长年阴沉多雪的月岩城，都破天荒地开了太阳。

殿外惠风和煦，仆人们奔走繁忙，殿内却一片沉寂，月岩城的阳光仿佛照不进这一方寝殿，一扇殿门仿佛隔绝开了两个世界。

叶清漪盘腿坐在榻上，正凝神运气，打坐调息，她周身笼在蒸腾的白气之中，额角沁满汗珠，头发都被打湿了，歪歪扭扭地贴在鬓边，秀眉紧锁，双唇惨白。

此刻殿外的喧嚣仿佛无比遥远，与她毫不相干。

约一炷香后，叶清漪睁开眼，摊开右手，掌心升起一团白雾，逐渐凝聚，最终化成一朵晶莹剔透的白莲，细看之下，白莲上隐约可见一丝血气。

叶清漪虚弱一笑，颇为欣慰。

这时殿外有气息靠近，她一拢掌心，将冰莲收好。

下一刻，殿门从外推开，一袭鲜红的衣摆率先晃进视线，蔌黎一身喜袍出现在门口，大步跨进殿内，绕过屏风，几步走进内殿，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可这份喜色在看到叶清漪的瞬间荡然无存，蔌黎转头看着桌上，喜服仍原封未动地摆着。

他眸色一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转瞬又散去，换上温和的笑意。

蔌黎柔声问：“怎么还没换上？是不合身吗？我现在就命人拿去改。”

“婢女怎么都被你赶出去了？是做事不利落，惹你心烦了吗？”

“不是。”

“是不喜欢这样式还是不喜上面的花纹？”

“都不是。”

叶清漪不再多说。

蔌黎这才发现她满脸汗珠，作势要替她擦。

叶清漪偏头躲开：“不必。”

蔌黎不以为意地笑笑：“无妨，来日方长，我给你倒杯茶吧！”

蔌黎转身去桌边倒茶。

叶清漪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喊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清泽。”

“嗯？”

倒茶的人下意识应了声。

蔌黎转过脸来，生硬地皱了皱眉，故作茫然：“嗯？你说什么？”

见叶清漪盯着他，蔌黎迟疑片刻，眉心倏地松开，没有被揭穿后的气急败坏，反倒有几分释然：“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就不隐瞒了。”

“你果然是清泽。”叶清漪冷冷看着他，目光锐利，像是要将他刺穿。

蔌黎不以为意地笑笑：“紫玥跟你说的？”

“不是，昨晚我问过她，但她没有说出你的身份。”

“你是怎么猜到的？”

“你跟连喜多年未见，就算是血亲，也太过熟络了点，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些年你们是有见过面的，要么是在下山历练时见过，要么只能是在云仞山，我与你素未谋面，你却像是早就认识我一般，那便是与我二人都有交集。这样的人本就不多，排除紫玥他们几人，便只有你了。”

“可在云仞山与你亲近的人也有不少，你为何如此笃定呢？”

“不错，我原本也想过会不会是其他人，最终让我确定的，是你的言行举止，人的外貌可以变换，名字和身份也能作假，但习惯却很难改。你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飞桥镇与我相处过于频繁，也正因为那段时间的相处，我才能对你有所了解，不然我也很难猜到。”

蔌黎眼神复杂：“看来我这次真是百密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