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番外(183)
陈越四处打量着,角落里的火光摇曳着,映着衣不蔽体的孩子还有瘦骨嶙峋的老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对于战争的疲惫,眼里却都无一不盛着希望,他们好像都在坚信着,寒冬会过去的。
门洞里钻进来个半大的孩子,从头到脚都是黑的,活像个小煤球。他屁颠屁颠地朝着芊芊跑过去,扯了扯她的衣角,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手中。
她仔细瞧了瞧,眼角的笑意晕开了,点缀着温柔,又拿出个荷包,小心地将那东西塞进去,再宝贝似的将荷包藏起来。
陈越没看清是什么,但那荷包好像并不像是女儿家用的样式。
收回了目光,他心中的疑问更多,对于这里的人也有了多余的好奇。
“你们怎么不再南下去别的城池?”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情况却不上报朝廷,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离开,好过在这里挨饿挨冻。
“你知道距离这里最近的城有多远吗?”芊芊将火堆上烧开的水一一倒在杯中,分外平静,“三百公里,我们这一行老弱病残,带不了足够的食物,也没有抵御寒冷的衣物,不出五日,不是冻死在路上,就是被夜里的狼吃了。”
北疆就是这样,城关之间相隔甚远,要想南下,只能等夏至的那一个月时间,其余任何时候都会随时有大雪封山的情况发生。
陈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打断。
“中郎将,南将军找你。”
他被侍从带到沈南迦身边时,正巧见她和一个中年男人相谈,一旁还有其他人。
“余知府,这是陈中郎将,在军中五年有余,最知城防之事。”沈南迦介绍道。
陈越打量了这位余知府两眼,这人留着一把小胡子,穿着和芊芊他们一般无二的破布烂衫,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官员。
听罢沈南迦所说,余知府当即对着眼前之人作揖,十分郑重道:“那便有劳中郎将了。”
陈越一怔,虽说他先前曾信誓旦旦地说过没人比他更了解城防事宜,可现下真的被人这样说起来,却顿感无地自容。
沈南迦背着手,老神在在地问道:“你好好瞧瞧,重歌城的城防可有不妥之处。”
陈越四处看了看,这破旧的小城,说是废墟都有人信,零零散散几个兵,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城防好做。
良久,他才想好说辞,“无不妥之处,只是人手太少。”
沈南迦面无表情,“那你就带着你的人好好想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少的人手,布好最安全的城防。”
“我会在日落之前一个时辰离开,完不成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陈越大惊,“这怎么可能,距离日落也不过只有不到三个时辰,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光是调度也很难啊。”
早知如此,他当初绝对不会夸下海口。
沈南迦轻睨他,压着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步步紧逼,“所以你现在是告诉我你做不到?”
“我想你昨日也见识到了一场仗会死伤多少人,你觉得重歌城这些人够死吗?”
“还是你想说,你们苍翎卫这么多年都是在军中混吃等死的,半点实际的本事都没学到?”
“怎么可能?!”陈越气急败坏,却又立刻被那冰冷的眼神压了下去。
“那就好好证明给我看,你有什么不服我的本事,中郎将。”
第83章 狼侵
“王爷,这是京中近况。”
暗卫呈上一叠密信。
梁怀夕半倚着扶手,捏着信纸的手有些轻颤,半晌,他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吗?”
短短两月,那远在天边的京城早已是变了天。
暗卫:“西部和东南的战事一切顺利,用不了多久便能平定。我们在江南的部署并未受到影响。”
梁怀夕点点头,“你且传信与观良,告知他与国公,尽量将战事拖长些时日拖住脚步,别太早回京。”
京中动乱的苗头已显,再加上梁怀琛本就对沈家不满,全靠着这突发的战情不得已缓解,眼下的情形,鞭长莫及才足够安全。
“咳咳咳咳咳……”话音刚落,他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面色泛着异样的红晕。
良久,咳嗽才平缓,手帕被血液浸染,顺着指缝流下来。
暗卫不敢上前,万分担忧道:“王爷,这药你吃得越来越勤了,可是要属下再在暗中征集良医秘方?”
说来是药,实际上却是毒,寒症无药可医,只能靠热毒两相压制,但终究不是长久之事。
梁怀夕有些脱力地垂下头,眸光暗淡盯着鲜血淋漓的手,早已习惯般冷漠地擦拭着。
“不必了,吃再多的药,我这身子也没多久好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