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枯萎凋零却束手无策的绝望感能逼疯他。

电光石火间，无数的念头涌进了脑海，又如燃烬的烟火瞬间熄灭。就像他失去她的那七年，生命里只剩下没有边际的绝望和黑暗。

“扑嗵！”璃王单膝跪地，眼尾泛着红，声音嘶哑：“卿卿，别撵我走。只要能让我留下，我可以不要名分！”

雷辰大惊，这人怎么抢他的台词呢。

相同的话语已在他心里盘亘了千百次，可始终没有勇气表白出来。

璃王真是……不要脸啊！

楚卿没有动摇，冷冷地道：“这一世哀家不想再跟你有情债瓜葛。璃王，你是豺狼虎豹，却从来不是一只忠犬。哀家对你没信心，对自己更没信心！”

“你非雷辰不可吗？”璃王嗓音嘶哑得不成声调。

楚卿凝视着单膝跪伏在自己的男子，答道：“我并未非谁不可，而是有自知之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只能选择其一。你，不在哀家的选择范围之内。”

璃王是个疯子！

她哪来的自信能让他做她的入幕之宾。

纵然他一时委屈求全，种下的却是恶果，指不定日后闹出什么乱子。

这一世，她只想按照自己的喜好活下去，不想再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他。

“你去北征吧！”楚卿由衷地对他说：“攻下北凛国之后，哀家把那里划为你的封地，留在那儿别回来了。”

“你竟然要将我发配到北凛国！”璃王瞳孔剧震，心碎了一地。

楚卿想了想，接道：“若你喜欢，可以继续北伐。璃王开疆拓土，又能驰骋沙场，浴血奋斗，实为两全其美。世间畅快事，除了情情爱爱之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是一种莫大的欢乐。”

“前世你受命先皇遗旨继任了皇位，被困于皇城之中，其实并不快乐。我离开之后，你愈发觉得索然无味，才一心求死。”

“你是最顶尖的掠杀者，是天生的王者。这一世无人再困住你，你去最广袤的天地驰骋，做最英勇的战神，率领你的铁骑军去征讨四方吧。”

璃王眸光亮了亮，可是瞬间又湮灭了。

他痛苦地垂首，道：“没有你相伴，就算打下再大的江山，又有何意义？”

楚卿眨了眨眸子，赠给他一个香囊：

“里面有一封契约书，我已经签字画押，缔结了来生契。”

“你不是说我俩有三世情缘吗？”

“若真有来世，记得对我好一点儿，我不喜欢暴虐的男人。”

璃王接过香囊，如获珍宝般按在心口，抬眸眨也不眨眼凝视着她，有期待亦有不解。

他问：“你不是说很好玩吗？我以为……你喜欢！”

他以为那是夫妻间的情趣，更何况她也经常压倒他，下手比他狠多了。

夫妻间，难道不就是压倒和反压倒的关系吗？

他没想到她如此深恶痛绝，甚至重活一世都不愿意再跟他沾边。

楚卿睇着男人那张带着茫然不解的绝魅俊颜，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想狠虐他的冲动。

“我-不-喜-欢！”她郑重声明。

“前世你为何不说？”男人委屈。

楚卿冷笑：“你给过我拒绝的机会吗？”

她忍无可忍，一脚踢过去：“滚，这辈子别再让我看到你！”

璃王没躲，老老实实挨了她一脚。

他趁机扯住了她的凤袍衣摆，另只手仍然将宝贝香囊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轻声追问：“下辈子呢？”

楚卿转过身去，道：“都写在来生契里面了。”

璃王一点点地撒开了手，眼睁睁看着凤袍的衣摆从他的手心抽离，仿佛心都被抽空了。

“去吧！记得经常往京城里送战报，好让哀家知晓璃王的战绩如何了。”楚卿回眸一笑，艳若桃李。“待到你彻底杀不动了，就停下来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帝王。永远不要回京，否则来生契就作废了。”

璃王凄然一笑，嘶声道：“怕我反悔？”

“这辈子，哀家只想安享富贵尊荣，等攒够了力气，下辈子再跟你纠缠。”楚卿淡淡地道。

“呵，”璃王看得明白，笑得悲凉：“你不过是用来世做诱饵吊着我，怕我再来打扰罢了。楚卿，你真这般厌我……”

楚卿神色不动，挑眉问道：“你应不应？”

璃王不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默地起身，最后深深凝睇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走得不快，但是脚步始终没有停顿。

楚卿目送他离开，待到他英挺健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轻轻吁出一口气。

雷辰忍不住问道：“太后真跟他缔结了来生契？”

楚卿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略带着惆怅的俊脸上，唇角微扬：“来生如何且不去管他，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今生今世，哀家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