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怀了权宦的崽(116)
萧约一口气说了许多,平素能冷静分析利弊轻言生死的人,为数以万计的性命感到悲悯急切,被铤而走险舍身为民的仁官感动。他当然知道怎样趋利避害,可是此情此景根本做不到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然而薛照就是不松口:“打住,这不关你的事,也不关我的事。连名单都不肯交到我手里,也不亲自登门,随便打发什么阿猫阿狗来搬救兵,还想让我施以援手?是他蠢,还是我蠢?”
听雪慌忙解释:“梅大人说事关重大,要先拿出救助百姓的法子,然后才能给名单。”
薛照:“蠢货,滚。”
“先什么后什么有那么重要吗?不都是救人?”薛然急得直转圈,听雪眼泪掉个不停,薛照仍是无动于衷。
无奈,听雪只能无功而返回戏班去。
“公子,保重。”听雪向萧约和薛照分别深深一拜,“多谢公子……还有大人,救我出苦海,使我这一生不至于浑浑噩噩虚度至死,还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多谢……惟愿公子长乐康健,百岁无忧,多谢了。”
萧约看着听雪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对薛照怒道:“你为什么要袖手旁观?连听雪都敢为大义涉险,难道你还不如听雪?”
薛照脸色很不好看:“萧约,谁给你的胆子,将我与这种人相提并论?”
萧约:“哪种人?听雪怎么了,他虽然曾经沦落风尘,但并不是自愿的,只要他能选,他就能堂堂正正做受人敬佩、喜爱之人,就像现在这样!他是难为也努力为,可你呢,薛照,你是可为却不肯为,为什么!”
薛然应声:“就是!别拿身份说事,危难当前,就应该同仇敌忾!”
萧约语气激动:“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你表个态尽力而为不行吗?哪怕只是将梅雪臣保护起来呢,纵使不能让真相大白,但起码保住一位好官。安顿灾民需要银子,我家可以出钱,几十万不在话下……这些都是可以从长计议的,能救一命算一命,冒险尝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心硬?梅雪臣已经被当街追杀过,现在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听雪都求上门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施以援手?”
薛照目光沉沉,听着萧约不断为他人控诉自己,咬了咬牙:“萧约,想独善其身的是你,想兼济天下的也是你,你哪来那么多善心!不知道哪个蠢货过给你的傻气,你根本就不懂梁王——”
“可是我懂你!”萧约大吼,“薛照,在我心里,我觉得你聪明正直,我以为你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我拿你当香饽饽……好,你不打算插手,就当是我瞎了眼鼻子也不灵了吧!”
薛然本来也在骂阉贼铁石心肠,见萧约愤然跑出府去,觑着薛照沉得快滴水的神色,小声道:“你不去追啊?堂嫂跟老相识跑了,现在局面还这么复杂,要是堂嫂出什么事……”
薛照踹他一脚:“哪门子的老相识?不会说话就闭嘴,滚!”
薛然摸摸屁股,看着薛照也愤然离去,摇着头直叹气。
灵光寺外。
露天戏台上重复着前些日演过的剧目——
《焚梅沸雪》
但唱词有些不一样。
在之前的演绎中,重点在于梅妖报恩,那场大雪是报恩的契机,也是梅妖生命的落幕。
在大雪纷扬中瘦梅烈焰,以红克白,以死求生,极具悲怆的视觉冲击,和极高的艺术观赏性,演大于唱。
然而在这一次的表演中,唱词对雪灾本身的刻画越发细致深入,天灾无情,但人祸更令人唏嘘——数月的大雪并没有击垮百姓,父母官的盘剥压榨才是致命伤害,真正悲剧的源头。
梅妖看着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在风雪中冻饿而死,而达官贵人们还在赏病梅谈风雅,何其割裂!何其荒唐!都说妖孽为害人间,但凡人造孽又何尝在妖之下!
梅妖对天长叹,草木生灵受人屠戮,凡人还惯会自相残杀。人是天公造物之精华,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到底该怨天还是怨人!
听雪扮演梅妖,声声泣泪——
说什么寒暑有时,
天公造物合节令?
怎不把百姓定安,
何以走兽尚有裘毛披,
世人多冻死无寒衣?
怀伤难掩泣泪雨雪皆不停!
……
台下众人亦伤感落泪,萧约眼圈也有些红。
来到这里二十年,萧约从来没有哪一天像现在这般厌恶这个世界。
即使萧家有敌国之富又如何?面对饥寒至死的惨事,还是无能为力。而分明有能力解救大众之人,却袖手旁观……
薛照,死太监,无能的死太监,他分明不应该是这样无情无义之人,在宜县素昧平生他都能救听雪出苦海,怎么现在反而不管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