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怀了权宦的崽(120)
他将名单嵌进了戏曲唱词中——
梅雪臣早就将罪恶公之于众,只是一开始无人在意。
奉安时时下雪,但人们都说瑞雪兆丰年。
在大雪压垮自家房屋,冻死亲人之前,没有人在意遥远的灾祸,只当是一篇戏言。
萧约低头揉眼的工夫,四周变得嘈杂嚣乱起来,一抬眼,冯灼带着一队役卒包围了戏台。
台下看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冯灼面色威严,挥手让手下上前,厉声呵道:“拿下这班妖言惑众,动乱人心的反贼!若有反抗者,立地格杀!”
役卒闻令而动,纷纷拔刀出鞘,将刀尖对准台前幕后的戏班众人。
“不!”萧约顾不得自身,大喊一声往前冲。
现场一片纷乱,萧约试图挤开密密的人墙冲上戏台,脚下却是一空,紧跟着萧约才感觉腰被箍紧。
猛地回头,身披大氅的薛照面无表情,将他拢到身后。
“住手。”
萧约落在了薛照背后,听见他叫停抓捕戏班众人的役卒。令行禁止,薛照一声令下,在场无人敢违抗。
一霎时,仿佛所有的风雪都停息了,所有寒冷、悲伤、危机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浓郁的香气将人包裹。
萧约听见自己的心在不可自控地猛跳。
冯灼看向薛照:“薛掌印,你怎么在这?”
薛照直视着戏台。
冯灼目光扫过被推搡到台上的梅雪臣,又落回薛照身上:“听说,数日前,薛掌印当街斩杀了几个行凶作乱的杀手,也是在这……薛掌印,这些人,你知道是什么来历?与你又有什么关联?”
“我记得,二公子是在吏部挂职,怎么干起刑部的活了?”薛照拔剑出鞘,与剑锋同出的是身披甲胄各持锋刃的兵士,上前将冯灼带的役卒尽数顶开。
冯灼:“你什么意思!”
“奉安城内,乃至王宫之中,所有守卫听我调遣。这才是名正言顺,权责之内!”薛照双手交握,掌心压着剑柄,剑尖插进雪地。
他与剑一同屹立于人前。
“若是我的话,你听不懂,就让我的剑再告诉你一遍!”
冯灼怒道:“你威胁我!薛照,好大的胆!戏子妄传谣言,蛊惑人心,你不叫停,反而要做帮凶是吗!”
“这出戏,演不演,不是说你说了算。”薛照目光扫过芸芸众人,“戏一开唱,若不唱完不得收场,这是规矩。若还有一个看客,就得接着演。”
“想看的!”薛照拔剑向天,一声高呼掷地有声,“还有没有!”
萧约热泪盈眶,高声应和:“有!”
“有!”
“有!”
一只又一只拳头高高举起,一声又一声呐喊着“有”,人潮拥挤向前,群声如沸——
“让他们演下去!”
“让他们把戏唱完!”
“我们要知道还有哪些贪官!揪出这些蛀虫!给百姓一条生路!”
“今日是潜州,明日也许就祸到临头!”
“让他们唱!”
眼看着群情激愤,连役卒都被推倒在地,冯灼变了神色,大骂两声“刁民”,骂声被淹没在百姓的呐喊中。
冯灼还要发威,被薛照肃杀的目光一打,连连后退道:“薛照,你竟敢为反贼撑腰,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好,薛照,你是好样的!我看你怎么收场!走!”
冯灼带着役卒们快速撤离戏台,简直是落荒而逃。
“好!这才叫做天理公道!”
不知是谁吆喝一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掌声。
薛照抬手让众人安静,他缓步走近戏台,在梅雪臣面前一步位置停下,仰头问他:“你看见了,也听见了,还要继续吗?”
萧约从薛照身后走出,同样仰头看着台上。
听雪已经懵住了,梅雪臣眼含热泪对薛照重重点头:“我明白真相了,我都明白了,多谢……但百姓不可被愚弄!天理不可被埋没!”
“继续!演!”
梅雪臣嘶声如绝境困兽,他将听雪推开,自己演起了梅妖。
一身素白,步履蹒跚,唱腔嘲哳,但台下众人全神贯注听得入迷。
一段唱词一个姓名,一句悲咽一声控诉,脑海中长篇的剧本一字不错地宣于梅雪臣之口,雪越下越大,观众们的愤怒越积越深。
最后一幕戏,梅妖自焚,龙套依旧举起了红布,抖动如火。不过这一次,台板之下没有烧着火炭,大雪沉沉地压下来,将梅雪臣伤痛且疲惫的身躯压垮。
红布撤开,梅妖卧倒,戏台上淌开一道蜿蜒的血河。
萧约脑子里嗡的一声。
台下如同冷水滴进滚油锅里,人潮狂涌,薛照带来的兵士们连起人墙才勉强拦住众人。
薛照跳上台去,单膝跪地,将梅雪臣扶起,手掌紧紧按住梅雪臣汩汩涌血的脖子:“何必如此?既然已经知道不值得,为什么还要搭上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