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怀了权宦的崽(372)
太后潸然,双眸微微充血,眼中润满了泪水,眼角没有一点皱纹,清泪淌过素净的脸颊,更添加一分脆弱感伤的美。
若是早见到冯献棠,薛照的身世早就大白了。除了这样的绝世的美人,谁能生得出恍如天人的薛照?可叹前任梁王自恃多智,竟然从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不知道薛照是外甥,至死都觉得他是自己的儿子。
“不错,晖儿和你不是同一个父亲。”太后啜泣两声,抬袖轻沾眼泪,“即便是当着你的面,我也要坦诚,在我心里,晖儿是最要紧的,你和薛昭都要靠后。”
萧约心头拧得生疼,握住了薛照的手,低声道:“你是我的唯一。”薛照与他十指交握:“嗯,我知道。”
太后道:“人心就是偏的,天下的父母对待多个儿女都绝对不可能一碗水端平,何况我心里本就有怨。是老卫王父夺子妻,才有了你们,而晖儿的出生,仿佛让一切回到了本该的轨迹。上天让我峰回路转,我爱晖儿如命,但这不代表我不爱你,照儿,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给你的爱不够多,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又该恨谁,命吗?是命,是可恨的命运让我们母子变成如此!”
薛照绷着唇角未语。
萧约问:“当年的决定,你如今后悔吗?”
回答出人意料,冯献棠流着泪摇头:“苦果,我已经尝到了,但我不后悔,若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今日我的生死掌握在了被我伤害过的孩子手中,我应该幡然醒悟来求饶,可当时,我的确只有那一条生路。”
怙恶不悛不外如是,就不能对此人抱有丝毫期待。萧约当即拉着薛照的手就要走,薛照却定在了原地,沉闷道:“这话听着才真。”
“我说的是真心话。孩子,我在深宫里困了一辈子,戴着假面曲意逢迎了一辈子,实在是累。我想说些真心话,也只能是对你了。我也想做个慈爱无私的母亲,像传说故事里那样,为了自己的孩子舍身不恤。但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个软弱的普通女人,我怕死,我想活,孩子在我腹中长了十个月,但和我的余生相比还是太短了,我更想保全自己。”冯献棠一手按着自己的膝盖,一手扶着凭几缓缓站起,一双泪眼愁思宛转,显得真诚且可怜,“当年,除了把你送走,我别无选择——”
萧约含怒道:“岂止送走,你是想要韩姨和观应的命!”
“是王上劝我永绝后患的。当时老卫王对他这个世子已经多有厌弃,想要改立他人,他需要我做助力,所以不许我失势。老王爷晚年笃信方士,又曾梦见双头蛟龙将他撕成两截吞吃入腹,看见莲开并蒂都要悉数铲除,若被他知道我产下双生子,我们母子三人都会被视作妖异,同样是死,不如取舍之后至少能保下两个。我没办法……照儿,你能明白的,我真的别无选择……你谅解我吧……”
这话道理上说得通,但情理上让人难以接受。取舍,多轻巧的两个字,权衡利弊舍弃不利是明智之举,但被舍弃的是襁褓婴儿啊,才降生就面临死亡,给他性命的人又要将他抹杀……这该怎么谅解?
在两人的沉默中,冯献棠拭干眼泪继续道:“当年为了自保我是动了杀意,但真正听到韩女官坠崖的消息时,我心痛欲裂肝肠寸断,不敢在人前哭泣,夜里咬着被褥眼泪把枕头都浸得湿透了。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孩子,那么小那么可爱,竟然就被我下令扼杀了。世上怎么会有我这样的母亲?该死的是我才对啊。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晚能够安睡,我将昭儿送到陈国做质子,其中一重原因就是看见他,我就会想到另一个被我杀死的孩子,孪生兄弟应该会是一样的相貌身量吧……如今知道,果然是一模一样……照儿,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不配做你的母亲,但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爱,哪怕太过微薄,也是存在我心里的。这份爱折磨着我,从我们母子分离至今,年月越久痛苦越深。若你不肯原谅,我到死也不能瞑目。”
冯献棠捧着心口,神色哀痛至极,美人垂泪最是动人,但萧约看多了薛照,对美貌的怜惜已经不能影响他的理智决断。
真诚是一招必杀技,承认自私是为了凸显自私之人的真情尤其珍贵,从而麻痹对方一击致命。
萧约眼珠转了转,摆出些许动容,低声道:“薛照这些年过得很苦,比你更苦。”
薛照也跟着松动情绪:“我不需要旁人的爱,我已经有家了。”
察觉到二人心软,太后哭出了声:“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照儿,是我害苦了你。殿下,多谢你替我爱护照儿,殿下的恩情,我至死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