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怀了权宦的崽(52)
冯灼大喊:“胡说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薛照有节奏地敲着棺木:“二公子知道盐船翻覆时我不在奉安,谁告诉你的?出门一趟回来,我宅子里多了点东西,谁放进去的?我也是昏了头,竟没立刻发现,不过总算是及时清扫完了——还要装糊涂吗?”
冯灼:“你……季逢升跟你说什么了!”
薛照:“他说不出话了。声东击西再配合上苦肉计,或许能混淆视听,但已经被狗咬了一口,怎么会再上当——二公子,你知道王上让我处置此案,但不知道是全权吧?全权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即使季逢升是我手下的人,我也不必避嫌,刑部、大理寺乃至都察院都无权提审他。”
冯灼斥退灵堂上其他人,只剩下妻子卢氏和周氏的大女儿。薛照的话让他心凉了半截,身子直发抖。
全权查案,也就是说无人能越过薛照去,他的决断就是最终结果。无论事实如何,薛照从一开始就是最清白、最置身事外的一个。王上竟然如此信任他!
薛照很讨人厌,是许多人的眼中钉。季逢升更是自从家中出事就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想取而代之,冯灼也觉得他碍事,所以两人一拍即合。
明面上冯灼大骂季逢升是给孙家藏盐图纸的同伙,实则他早就吩咐了季逢升待刑部提审时,借机攀咬住薛照,抖出薛照私宅里藏了大量官盐,说一切都是薛照指使,他身为属下,且受到性命威胁不敢不从。刑部有冯灼的人,自然会将这份供词交到王上面前。
季逢升从南方回来说,薛照放肆桀骜,领命替王上办差却打算去给他那罪臣亲爹置办东西,惹得王上恼怒,再加上贪墨官盐的罪证,定可将其一举击溃。
因为孙家的关系,薛照自然不会站在老四那边,所以不必担心二者结盟。届时孙家被查,老四也逃不掉。
而冯灼自己呢,周家人的死会替他坐实苦主身份。
可如今——
刑部根本摸不着季逢升,更不用说听他攀咬薛照。
薛照全权处置本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是说王上一定会恼怒甚至厌弃薛照吗!
是季逢升那狗奴才泄密?还是由头至尾他都没有背叛薛照?
已经藏得那么隐秘了,薛家那么多房屋,薛照又久不在家,只有个哑巴老仆,怎么会发现他的私宅藏了大量官盐!
什么时候清理的?谁清理的!
自从薛照捉拿周灵安下狱,冯灼就一直派人盯着他家,怎么会没有发现他清理私盐!难不成在那之前,他就发觉了?怎么会!
“季逢升该死。我却不想让他死太快,二公子猜我是怎么处置他的?”薛照声音缓而轻,却让冯灼回了神。
“南方有一门锔壶的技艺,水泡豆子把好好的壶撑坏,再用钉子补起来。残而不缺,是一桩雅事。季逢升和雅不沾边,他顶多算一颗老鼠屎。我把他放在一口大缸里,塞满黄豆,用麻绳连人带缸捆紧,然后往他额头滴水。一滴一滴,一时半刻没什么,但日夜不停,滴水能穿石,皮肉自然也不在话下……你猜是人先发芽呢,还是豆子先涨破大缸?人身上坚硬的东西不多,我该用什么来做成钉子补缸?”
薛照平常话不多,但他乐于详细叙述执刑手法。
冯灼后背登时起了一层密密的冷汗,缉事厂手段狠辣他知道,但这样刁钻的刑罚还是头一次听到。
“他……他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你要这样折磨他,他只不过是替老四的舅家画了图纸——”冯灼还在嘴硬。
“说到四公子,他没什么积蓄,名下却有一座奢华别院。哪来的?四公子看起来资质平平,总有一桩子嗣兴旺的好处,怪不得奇货可居。”
薛照扫一眼旁边穿着丧服低着头的卢氏,不愧是名门之后,正室嫡妻气度不凡,亲力亲为操持妾室丧事,还随时将年幼的庶长女带在身边。小女孩养得粉团子似的圆润娇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睛好奇地张望,唇角带着自然向上的弧度。
卢氏怕这阵仗吓着孩子便捂住女儿眼睛耳朵,嫡母做到这份上实在是不错了。
小的那个却没有这样的待遇,哇哇的哭声从后宅一直传到灵堂,哭了许久都没停。
一个女儿能填补膝下空虚,两个女儿就太多余了。
大的养久了有情分,小的有什么用呢?
除了失望,什么都没带来。
薛照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薛照,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你才十八岁,还有大把的日子要过。”冯灼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他握紧拳头,重重擂在棺木上,“老四能许给你什么?他那样的窝囊废,父王何曾看在眼里!你不要选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