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124)
宋鸾枝双眼空洞,无力倒在墙边,怔怔地盯着面前的夏筠,试图从她的神情上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太平静了,如同一潭死水。瘦小的身影隐匿在黑夜之中,双眸之下毫无起伏,却唯独不敢抬眼与宋鸾枝对视。
“为什么...夏筠,告诉我为什么?宋家待你不薄!如若是因为我...为何要牵连整个宋家,甚至是整个大绥?!”
宋鸾枝此举此言落于夏筠耳中彷如一个跳梁小丑,她不再似从前那般热情活泼,如同完全变了一个人,又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她。
夏筠压根没有搭理宋鸾枝,只是淡淡地对着少女问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就先走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吧,我会说到做到的。”
少女侧眸,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宋鸾枝柔软白皙的脸颊,湿冷的触感落于指腹,这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溢出眼眶,她故作惋惜道:“啧啧啧,哭得真伤心啊。不过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以后就要看不到了。”
宋鸾枝用力从她怀中挣扎出来,狼狈地快速在地上攀爬着来到夏筠身边,抬起布满血痕的胳膊紧紧攥住她绿黄色的衣裙,不可置信地颤声问道:“夏筠,你告诉我原因,我只想知道原因,你是不是被他们蒙蔽了?这一切并非你自愿的对不对?夏筠——”
“小姐。”
声嘶力竭之下,夏筠终于出声打断,她语气平淡如水,就像说着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小姐,这件绿黄色的衣裙还是您送给我的,说很适合我,可是我平生,最讨厌绿黄色了。”
“所以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下一刻,她抽出腰间的匕首,刺眼的白光划过宋鸾枝的瞳孔,“嘶啦”一声,宋鸾枝被无情地重重砸向地面,她吃痛到无法抬起头,始终攥住的布料已经被切成两段。
冰凉的脏水滴落进宋鸾枝敏感的脖颈,再慢慢滑入衣领。瑟风吹过长道,宋鸾枝再次忆起曾经被至亲抛弃背离的场景。
也是如这般,她失去一身的夺目,狼狈得像苟延残喘地乞丐,趴在水泥地面上,拽着亲人的裤脚苦苦哀求。暴雨淹没了她的身体,也砸弯了她的脊骨。
可最终换来的,仍然是孑然一身的孤寂。
这一回,历史再度重演。
夏筠不再多言,毫不犹豫地抬脚离开,偌大的地牢中,只剩下少女在一旁环着手臂轻轻笑着。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宋鸾枝活该吗?这是她永远逃不掉的命吗?她不服过、反抗过,可是结果却仍不尽如人意。
她那么努力地妄图攀上春华,寻别人都不要的细弱光亮,可他们连最后一点都要剥夺,将她再度打入低谷,这种极度无力和绝望的感受,沉闷在她心口,无法逃脱半分。
一次一次向上生长,却被人一次一次砍下半腰,每次快要触摸到好的结局,手指却被狠狠碾压。
现如今,宋鸾枝只觉得好累,她不想再斗下去了,也不想再去纠结些什么。
原以为可以放下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可到头来却给她当头一棒。
她好像快要...认命了。
轻点在地的脚步声响起,少女俯视着宋鸾枝,看着她哭到起伏的身体,讽笑道:“宋鸾枝,你和容玉珏果真是一类人,都是那种自以为真情实则如施舍蝼蚁般令人憎恶。可谁需要你们的同情怜悯?自以为是的人活该被背叛。”
宋鸾枝垂着眉,不吭不响地起身,声音嘶哑:“你究竟是谁?你和晋王,到底想要什么?”
少女敛起笑容,眼中恨意刺痛了宋鸾枝的双眸,“我是阿循,南蛮族的公主。我想要的,不过是你们以死为我的阿礼赎罪!”
*
寒冷的湿气猝不及防地挤入胸肺,街角的植物被雨水打得干瘪。滂沱的雨水下,宋汝善撑住娇小的身躯,跟着侍女一起站在柳府门前。
宋鸾枝的入狱、晋王的只手遮天、铺子被迫关闭,一切如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弄得人无法插手,等到回神时,一切都快来不及。
这场事情波及的百姓太多,就算宋家掏出所有的银两,都无法补足那群贪婪的百姓。宋汝善自然知晓这其中有晋王的手段,可她现如今只能默默忍受着。
拿不到钱,那群妇人便会一直围堵在宋府门口,大夫人本来身子骨就不好,得知这件事后就昏迷了,至今不醒。谢净真已经去找她的表哥,让其趁晋王的人不注意,去崔家找崔家家主的帮助,并派小厮快速去找容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