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同舟渡+番外(72)
我深知顶撞王后的后果,但实在“怪病”听着刺耳。
“好好的绫罗绸缎不穿,非要撕成碎片,寻常人家几辈子都没见过珍珠玛瑙扔得满地都是,动不动就责骂宫人甚至是师傅讲习,这不是病,难道是世子存心的不成。”
精神疾病也是疾病的一种,任何歧视和偏见对于患者的恢复都是不利的。这样的现代思想,我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给古人。
王后以为我是心虚了,若严霜般的态度缓了许多:“行了,本宫知晓你是方寸已乱,没了主意。世子是本宫的指靠,难道本宫眼睁睁看着他受折磨。本宫已着可靠的人前往各地寻访名医,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王后都说到这份上,我若再执意,倒显得愚蠢不晓人事了。
又坐了会,听王后谈起世孙媳的人选,东越王对苏杭王小孙女吴忧也颇为青睐。我心想苏杭州商通四海,货达天下,论财力,九州中首屈一指,爱屋及乌,对这准孙媳,东越王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从王后处出来,刚好碰见有内侍领着,准备
进去问安的蓬莱州州牧解千愁。
“大人怎么没跟王爷们游览护海长堤,越州的海虽不比蓬莱州辽阔,但胜在湖海相接,古木连天,胜迹甚多。”
“多谢娘娘,只是此间正事已毕,游冶饮宴自有蓬莱王,州务繁剧,臣特来向王后辞行。本来还打算拜见娘娘,如今刚好两件事合一处了。”
“州牧大人不辞苦辛,乃是蓬莱黎庶之福。”
“我这人四肢勤快,只是脑瓜子不活络。若今后还能得娘娘点拨,那便真是蓬莱百姓之福了。”
商业互捧?
“州牧大人不必自谦,往后若不弃浅薄,本宫乐意建言。”
解千愁颔首笑道:“如此,臣于公于私都欠了娘娘的人情,若今后娘娘有需要臣效劳的地方,定当结草衔环,报效万一。”
古人真是,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地报答,私恩公义混在一起。
绕过一处拐角,脚下踢到个软物。
凝霜眼尖,喊道:“娘娘,是个荷包。”
她捧来给我看,这不正是我送给齐沐那只金鱼荷包。
举目四望,哪里还有人。
“真奇怪,殿下的荷包怎么会落在此处。”
我让凝霜将荷包收好,心中实在有些嗔恼,准备晚点去向齐沐“兴师问罪”。
我去东宫的时候,齐沐正立于案前练字,他今日穿戴颇为齐整,面色平静。
提笔落点,高空坠石。当中一横,千里阵云集。横折钩似万钧之弩发,最后一竖,仿万岁之枯藤。
“殿下今日的行楷有金石之气。”我笑盈盈地赞叹。
若是以前,他定会搁笔抱住我。如今病了,至少也会解颐一笑。只是此刻,他持笔冷冷地看着“同舟济”三字,嘴角勾出晦涩的笑意。
“怎么了,可是不满意?”我待要上前,去发现条案一角,半卷半展一张揉过的洒金花笺。
那字迹看着熟悉。我展开纸笺,却听齐沐一字一句说道:“哪有什么夫妻一心,横竖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若受罪,首当其冲的是我。”
“殿下,两年前写这些字的时候,我还不了解你,而且——也不是真心话。”我突然觉得有点解释不清楚了。
“世子妃,你我七岁嘉礼,十五岁合宫礼,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你却说两年前你还不了解我?难道你已经不是原先的你?你说无人处信笔而书的不是真心话,难道是两年前便存心留给我看的不成。”
我望向他微染殷红的眼眸,脱口而出道:“不错,我已经不是原先的我。”
我等来的不是他的诧异,而是他深深地自嘲:“你不再是你,皆因我也不再是我。当日我尚有一线生机,世子妃自然不离不弃,如今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前途晦暗,世子妃自然要另择良木。”
“什么良木?”我蹙眉问道,火气上涌,面颊泛热。
齐沐无视我渐起的怒意,自顾自说道:“九州政要、舞雩集会、青年州牧,谪仙人物,青云之志。这哪一样不是世子妃的良木?”
“殿下,其实这张花笺我还没有写完呢,剩下的话便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还假惺惺去椒房殿寻什么荷包?还偷看我的笔记,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齐沐微微蹙眉:“非礼勿视不是这个意思吧。呃,这张纸,并非我有意,实乃无意。至于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