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同舟渡+番外(84)
凝霜用猪鬃刷小心将粉末扫下,一个月的剂量也就积了指甲盖大小的量。
我用食指蘸了些,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果然似有似无飘着些淡淡的酸味。
按照史书记载,慈孝五年,齐沐被东越王幽闭而死。现今慈孝四年,留给齐沐的时间不多了。
第40章 40 清和·断月·溽夏
溽夏长, 骄阳盛。
没有一丝风,空中飘着干燥泥土的腥味。
送灵回来的路上,凝霜悄悄跟我说, 为太后整理遗容的宫女与她私交甚好。听那宫女说, 太后遗体腋下、耳根后、乳下均有极为细小的殷红的针眼。
“如果你要我们仨都死,还可以告诉第四个人。”
凝霜瞬间跪地压着声音求饶:“若是告诉第四人,奴婢与她万世做猪狗。”
我起身立于窗前,有鸳鸯嬉戏水面, 荡起层层叠叠翠鳞般的涟漪。
“你与裁冰自小服侍我, 我从未将你们当奴仆看待,你们更像是我的妹妹一般。如今你们年岁不小, 我本该早早放你们出宫择良人而嫁。如今,我已请母亲帮你俩在原籍太原州物色品貌端方之人,若你们自己有其他想法,也可告诉我。”
俩人膝行至我身旁, 裁冰惯常口拙, 呜咽有声。
凝霜仰头问我:“若是刚刚言语不当,冲撞娘娘, 也合该我走,关裁冰何事。再说我一向便是这般快言快语,娘娘为何今日揪着不放。”
“平日我也说你,你只是不听,这也罢了, 女大当嫁,难道你们一直守我到老不
成。”
“宫里终身不婚的老嬷嬷多了去,不多我一个。”凝霜嚷道,眼中有泪。
“也不多我一个。”云裁怯生生地附和。
我差点没忍住笑, 用洪荒之力才撑住了一脸冰霜:“总之,我意已决,你俩还是好好打算出宫的日子吧。”
快步出殿,迅速擦了擦泛酸的眼。
到了晚晌也未见二人,我想着许是躲起来互诉委屈了。
我叹口气,绕到条案前,皱眉狠心咬破食指,忍痛将殷红的血挤到墨碟中。
我蘸血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封信,只希望齐沐老实待在燕云州,不管越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返回。
“若返必死,妾身谨拜。”最后八字,我渐渐念出了声。却听殿外通报,常进求见。
这倒是奇怪,他向来谨慎,极少来椒房殿。
常进面带喜色,身后持着明黄衬里红漆托盘的宫人旖旎而入。
“娘娘,下月是王上的寿辰天宁节,这是王上御赐各宫的礼物,奴才第一时间就给娘娘送来了。”
眼前是明晃晃的珍宝,长乐未央千里江山镂雕铜镜、飞鸟点翠镶东珠纨扇、鎏金累丝嵌宝玉如意,今年的赏赐着实比往年丰厚。
我微笑点头:“暑热渐起,公公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常进不语,眼扫四维。我知其意,让宫人们都去殿外候着。
众人散去,常进也没那么端着身板了,悄声问我:“娘娘为何要送凝霜、裁冰出宫?”
我不觉好笑:“这俩人半天不见人影,原来是去请菩萨了。”
常进下意识左右一顾,其实也是多余,屋里只有我与他而已。
“娘娘最近屡屡查看王上起居注,还有意无意打听王上饮食喜好,前些日子还去了一趟东宫密室。无需奴才提醒,娘娘应该知道,打探尊者行程习惯,是宫中大忌。”面前的清瘦青年眸色凝重,心事重重。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问常进:“我做得如此隐蔽,你竟然都发现了?”
常进摇首强笑:“娘娘,这是宫里,处处耳目。除非是心中所想,若有所行动,很难不会留有痕迹。奴才能察觉到的,都已经帮娘娘掩护过去,只怕百密一疏,难免被人抓住把柄。娘娘到底要做什么,何不与奴才相商,娘娘养尊处优、心思单纯,步步为营、处心积虑本就不适合娘娘。”
常进语气倒是和顺,但明显带着责备警醒之意。我走到枝形落地烛插前,持着铜剪装作漫不经心剪烛花,借以掩饰我的心虚、羞愧。
“常公公机深智远,我要做什么,你难道猜不出来?”
壁上投影踉跄一闪,黑夜沉沉,虫豸隐声。
“娘娘到底心思浅了些。娘娘以为将两个身边人打发走,她们就安全了。就算她俩平安,那椒房殿服侍娘娘的五十口人呢,娘娘的父母亲族呢,还有世孙,他的将来能如何。各州看似太平,觊觎王位的大有人在,若被他们抓到把柄,拉起清君侧的大旗,齐氏一脉气数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