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璟居然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秦羽眉的目光就像她手里那把小刀一样，似乎能透过他的衣服一直看进身体最里面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他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秦羽眉见他上钩，心中一喜，却还是装作为难的模样想了一会儿，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打扮一下咯，璇玑，把你的衣服拿一套过来--”

***

门庭寥落的红袖招内一片空荡。舒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里看话本子，小厮突然引了两个人进门来。

“哎呦，梅小姐，您可算是来了！”

舒娘把话本子往身后一抛，放下帷帽上的纱幕迎上来，“您快看看，我的症状是不是好些了？”

她这些日子简直都快成了半个大夫，每天不是领着小厮给楼子里各个角落除尘消毒，就是监督染病的姑娘们按时服药，偌大的红袖招处处安静，都快成了座清馆了。

迟迟等不到秦羽眉，舒娘都恨不得想要找上公主府去了。可又怕自己这一时着急，坏了长孙殿下的计划，只能每天盼着秦羽眉赶紧研究出她的“祖传秘方”，好让红袖招早日开张。

秦羽眉刚戴好手套和口罩，准备给舒娘先检查一下，斜里突然插进一只已经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挡住了她。

“你不是说，这病会传染吗？”

换了寻常绸衫的夏侯璟比她捂得还严实，甚至连秦羽眉都没打算戴的手术帽都戴上了。他抓住秦羽眉的手，不许她去碰舒娘，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有点闷闷的。

舒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蒙面男子，面有不豫：“梅小姐，这又是哪来的‘高人’？讲究还真多……”

秦羽眉挣脱手腕，用眼神示意夏侯璟稍安勿躁，这才对舒娘解释道：“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兄，刚从乡下来投奔我。我看他脑子不算笨，有心教他点医术养家糊口。”

夏侯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出门之前可不是这么商量好的！

秦羽眉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谁叫你这么婆婆妈妈的！

“阿呆啊，你别插话，去后面站着等我，啊？”秦羽眉非常恶趣味地又给夏侯璟编了个土到掉渣的名字，一边朝他使着眼色，推着他往后面去，“你今天表现好了，一会儿咱们回去买糖葫芦吃。”

舒娘眼看着那个男人“木头木脑”地退到后面，忍不住问了一句：“梅小姐啊，你真的确定他能学会你的医术吗？”

早知道她收徒标准这么低，自己应该赶紧通知长孙殿下，让他派几个人去偷师啊。

不对……舒娘精致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幸好她戴了帷帽，能遮住此刻脸上的表情。

她是知道秦羽眉真正身份的人，镇国公主和卫子砚大将军的女儿，什么时候还有个远房表兄了？

这人到底是谁？

舒娘心中起了怀疑，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结果……

怎么捂得这么严实！全身上下只露了双眼睛出来！

舒娘简直恨不得要跳脚。有心想跟这个“阿呆”多说几句，可秦羽眉像哄小孩子一样把他给哄到门口去坐着了，自己回过身来开始检查舒娘手臂上的红疹。

她赶紧敛了心神，专心致志等待着秦羽眉的结果。

跟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相比，她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小命。

“嗯，你恢复得不错。”过了好半天才等到秦羽眉这一句话，舒娘觉得自己刚才心跳都要停了。

“从保济堂抓的药，一直有按时吃对吧？”秦羽眉边说边往里走，“你这里染病的姑娘一共有多少？把她们都叫出来吧，今天我统一给她们检查一遍。”顺便把青霉素也注射了。

舒娘也赶紧跟上前，“好好好，我这就去让姑娘们出来。”

她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男人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秦羽眉身后，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咦，说起来，永安公主身边那两个美婢怎么不在……舒娘只来得及多想了一小会儿，就赶紧让那些做事的丫鬟上楼去叫人了。

***

秦羽眉坐在一张圆桌后，看着自己面前一大排莺莺燕燕，说是眼神放光也不为过。

“你们这儿的姑娘，条件不错啊。”她十分真诚地夸奖了舒娘一句。

舒娘面露得色，刚想显摆一下自己是怎么调-教出这些姑娘的，就听见秦羽眉略带惋惜的说，“可惜，就算她们都治好了，短期内也是不能再接客了--你还是想办法找些别的姑娘来撑撑场子吧。”

“什么？”舒娘惊讶得声音都变调了，尖利得像是要戳破人的耳膜，“梅小姐，您不是说，她们这些都是症状不严重的吗？我还以为……”

“还以为没什么要紧的是不是？”秦羽眉无可奈何地摇头，“我早都跟你说过了，这个病很麻烦的。一旦染上，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完全治愈。”她一指对面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们，“虽说她们的情况比兰薰要好一点，那也只不过是治疗起来更容易，不会毁容貌毁得那么厉害而已，需要好好静养的时间也是一样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