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香心想,这时候问哥哥干什么,不该问夫婿吗?都嫁人了,夫婿才是最重要的。
她道:“没看见,只看见翰林了。”
冯洛仪“哦”了一声。
照香数落她:“可不能这样。翰林是姨娘的夫婿呢,姨娘怎地半点不热络。叫人看到了,要说姨娘嘴的。”
冯洛仪道:“我还守孝呢。”
照香噎住。
翰林也是,她都做妾了,还让她守什么孝。
哪有妾室守孝的,孝期不同房,那不是把男人往外推吗?
幸好现在有儿子,要不然一个当妾的以她这个样子,有宠才怪。
冯洛仪轻轻捻着佛珠。
因她一直在自己的院里诵经,沈夫人也礼佛,知道后,赐了她这串佛珠。
她明白照香的想法。可沈缇不在的这半年,她意外地过得很平静。
殷莳不为难她也不打扰她。
没有沈缇,她是可以在小院里将自己彻底隔绝在世俗之外的。内心里便没有那么多的怨恨痛苦,活着这件事,便轻松了许多。
但沈缇一回来,这种封印式的自我保护一定会被他打破的。
她知道,他只要一踏进这个小院的门,外面真实世界的一切,都会随着他一并涌入。
让她喘不过气来。
璟荣院派了人过来通知她:“翰林回来了。”
冯洛仪将佛珠缠在手腕上,起身:“走吧。”
生完孩子已经有半年,冯洛仪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照香有心想劝她打扮一下,又想起来她一定会用她在守孝这件事堵她,悻悻作罢。
其实冯洛仪天生美貌,这些年的经历使她眉间结愁,是一种带着幽怨的美。
只是照香欣赏不来。
照香的审美,喜欢殷莳那样的。
在沈缇被关押的这半年,殷莳也穿得很明亮,该戴的首饰都戴着。便是在最紧张的日子里,她眉间也只有肃然,没有愁云惨淡。
照香也是婢女,也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而惶惶不安。
也和别的内院婢女们一样,见到沈家少夫人殷莳的模样,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总觉得没那么可怕,有事还有少夫人顶着呢。
当冯洛仪来到璟荣院看望沈缇的时候,他们彼此打量,都觉得对方身上有了说不清的变化。
冯洛仪看沈缇似乎没有从前的瘦削了,少年感散去。
沈缇看冯洛仪一身素衣,虽窈窕依旧,可莫名疏离,不像是从前那个会刻意柔软讨好他的女子了。
一个说:“你辛苦了。”
一个道:“翰林平安归来就好。”
沈缇告诉她:“我今天见到了你哥哥。”
见到了“你哥哥”,而不是“舅兄”。
沈缇一回来,她那些保护的茧便飞快地被戳破了。现实扑面砸过来,皮肤生疼。
冯洛仪抬起了眼。
沈缇道:“当时太匆忙了。他与我匆匆说了前情,如何活下来的。他明日会登门,明天你们兄妹便能相见了。”
“洛娘。”他道,“他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以军功受封了恪靖侯。”
冯翊从前在冯家是最不争气的儿子。
他喜欢舞枪弄棒读兵书,读正经书却不行。沈家大哥已经有进士功名,沈家小弟也是读书的好苗子,唯有次子冯翊,瞧着是不大出息的。
孰料现在他出头了。
沈缇想着,把这消息告诉冯洛仪,她定然会欢喜的。
她一直惶惶然便是没了娘家,没了依靠。如今,她有哥哥可以依靠了。
但冯洛仪只是点了点头。
“荣辱不惊”这种描述放在女子身上,会令男子感到不协调。特别是冯洛仪这样的女子,就更有种诡异感。
总觉得她好像缺失了什么似的。
但殷莳知道,沈缇和冯洛仪之间的壁在于,沈缇认为人就应该各安其位。
妻安于妻位。
妾安于妾位。
冯家被立储之事牵连,虽凄惨,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你得受恩,不能怨恨。
你便是为皇帝死了,也是你作为臣子应该的。
所以他选择忤逆宁王,宁可坦然赴死,也不会为谋篡之人执笔诏书。
殷莳笑着把话头接过去:“刚刚翰林见着松哥儿了。”
只有提到松哥儿的时候,冯洛仪的眉眼才会动一动,有了一丝活力。
“松哥儿又胖了呢。我抱着又沉了。”殷莳说。
冯洛仪的脸上,终于有了许久不见的笑容:“下次我抱抱。”
殷莳道:“你再两个月就出孝了,到时候多做些鲜亮衣服。我回头找些料子,叫人与你送过去。”
冯洛仪顿身:“好。”
冯洛仪告退了。
她走了,沈缇松了口气。
晚上就寝,沈缇道:“莳娘,我可以抱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