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嫁了,爹也要另娶。
绫娘落泪,婉娘见姐姐哭,跟着也哭。
冯翊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哄了许久。
哄完,叫她们的婢女与二人收拾衣物,去恪靖侯府小住。
他则往前岳母那里知会这个事。
绫娘的外祖母如今十分后悔,若不让女儿另嫁,守到今天,便能是侯夫人了。
但冯家坏事都是四年前的事了,谁家能让青春女儿守那么久,终还是嫁了。
“也好,也好。”前岳母道,“孩子们日夜思念你。这里虽然有舅舅,怎替代得了亲爹呢。”
“是。”冯翊也垂泪,“多亏有您。我且带她们回家小住,之后还是要托给您。”
前岳母叹口气,道:“你如今也是侯爷了,再娶一个吧。”
冯翊道:“是,会娶。”
他那日在沈家说要娶殷莳,虽是临时起意,也并非全是谈判技巧。便为着两个女儿,他的确也是需要一个妻子的。
偏将满口称赞,沈跻云一力回护,沈大人诚心认可的女人,便出身差些,想来人定是不错的。
沈缇若肯答应,真的是做到了每个人都好。
是最优解。
偏可恨沈缇沈跻云不肯。
冯翊正想着,忽听前岳母念叨:“只盼着三娘也能找回来,最好能如二娘一般幸运。”
冯翊顿住:“婶婶在说什么?”
如今不是岳母了,按照父辈的年龄论称呼,叫一声婶婶。
前岳母道:“如今大家都说,冯家二娘真是幸运啊。沈家实在有情有义。”
冯翊道:“说的是洛娘?”
“是啊。”
“婶婶怎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啊。”
散播这样的消息其实很简单。
官员上班都有随从,这些随从天天跟着官员进出各种地方,与各种人打交道,消息最是灵通。
沈家的小厮们送了自家的大人进公署,便往各个公署的门房里扎,揣一包点心或者干果,找那些脸熟的随人们去讲八卦。
娱乐匮乏的时代,忽然有关于新贵中风头最劲的恪靖侯的八卦听,大家都乐听。
光听不行,听完回去自然还要给别人讲。
这则八卦很快就在官宦人家传开了。
“说起来,算是一段佳话了。”前岳母道,“大家都这么说。毕竟那不是别人,是小沈探花,本来就是订过亲的。”
“只是……”前岳母犹豫了一下,放低了声音,问出了大家这两天的心声,“以后要怎么办呢?”
佳话的确是佳话,可要怎么收场呢?
冯翊心中雪亮。
这事本来没有人知道了,才三天,就“大家都说”了。
沈缇太年轻,又刚烈,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定是沈大人的手笔。
把他架起来,让他不能跟沈家翻脸。
其实冯翊早就明白这一点。
他先前跟冯洛仪便说过,若事不能如意,也不能记恨沈家。因若要那样做了,便真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于冯翊和冯洛仪都是大大的不利。
冯翊对这事真是半点脾气都不能有。
偏前岳母还往前倾身,非常地想先人一步知道点内幕或者后续。
冯翊揉揉太阳穴,道:“正在和沈家谈呢。”
正在谈!也算是后续。前岳母很满足。
殷莳现在觉得休假太长不一定是好事。
沈缇休假这几日,整天到晚地要黏着她。她去给沈夫人请安,他也要跟着,片刻不离的。
沈夫人都是一脸无奈。偶尔看殷莳一眼,也是欲言又止。
好在殷莳的耐心真的很好。终于熬过了这五日的假期,送走了红官袍的沈学士。
她终于可以单独去见沈夫人了。
“姑姑。”殷莳屏退了婢女,“好不容易跻云终于去公署了,姑姑与我说实话吧。恪靖侯那日来,与父亲和跻云谈了什么?”
沈缇态度强硬,沈夫人这几天已经放下心中遗憾,接受这些阴差阳错的结果。
这么看结果其实还是挺好的,现在,她有一个不错的媳妇,她还有孙子。正如丈夫说的,人是不能什么都要,也不能总是想要最好的。
沈夫人道:“便是来商量接冯氏回去团聚的。”
殷莳却微微一笑道:“姑姑不说我其实也知道,恪靖侯定是想让我为他妹妹腾出正妻之位,是吧?”
沈夫人张张嘴,却否认不了。
殷莳温温柔柔地按住沈夫人的手臂:“姑姑,姑姑知道什么,还请都与我细说分明。人最怕消息不全面,看事看一半,那样最容易想岔做错。我知道的越多,越好做出正确的应对。”
殷莳在那段混乱日子里的表现是连沈大人都称赞的。
沈大人就曾与沈夫人说:“若再有事发生,我和跻云不在,听媳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