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在王府请了丧假带着她离开,实际上硬在路上拖了三日才回去,果然不慈的老人已经过去了。
就不肯见最后一面。
人死了他都不肯原谅。
赵青其实,从小就知道她爹的心是有多硬的。
她抬头看见父亲的眼睛冰冷,看她仿佛看着祖母,带着厌憎。
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我……”
“你选。”赵禁城道,“要么回老家去,要么去马行巷。”
赵青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瘫在地上。
赵禁城替她选了:“好,你们夫妻去马行巷住。”
“陛下赏了我几个田庄,我拨一个给你。你男人的俸禄加田庄的出息,我这边每个月贴补你一些银子。够你们两个过体面日子了。”
“以后,你就是羽林卫一个校尉的妻子,与高长树的同僚家里来往交际。不要再以我的名义在勋贵之家走动。”
赵禁城把赵青撸回了她本来该属于的阶级。
赵青的繁华梦都碎了。
她哭喊:“爹——”
“待我死了,我这些家业都给你。你守不守得住,由着你。”赵禁城盯着她,“只是,我活着一天,老子的事,老子的东西,轮不到你们两个插手!”
赵禁城下午出的城,只带了四民一个人。
到西郊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
殷莳在正厅里接待的他:“赵统领。”
赵禁城抬起眼。
她脸孔雪白,额头饱满,眸子神光内敛,淡淡笑着,矜持又疏离。
什么样的缘分让他遇到她?
不知道怎生修来的。
赵禁城伸出手去:“这个是给你赔罪的。”
一根马鞭。
殷莳接过来,上面分明沾着血。
第189章
殷莳抬起眼:“谁的血?”
赵禁城道:“我家丫头的。”
殷莳问:“你还打人?你打女人?”
赵禁城道:“她从五六岁我就开始教她扎马步,练硬功夫,叫她不做一个被人欺负的人。她要是这样,还被视为‘女人’,那就是我的失败。”
六娘跟赵青打一场,脱了衣服之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何米堆几个给他推药油,一身药味。
他们说,赵青的功夫确实俊,就是没上过战场,没见过真血,缺少点杀气
殷莳道:“好吧。”
然后她看着他。
赵禁城低了头,声音也低了:“莳娘,是我没教好孩子,让她冒犯了你,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给你赔罪。”
殷莳道:“我不是叫王保贵给你说了。总之,你管好自己家人的嘴就行。这一回,我也知道六娘几个人是人有所值了。我单门独户的,谁也没招惹,平白让人上门欺负一场,亏得有他们。”
果然还是生了气的。
换成谁能不生气。
赵禁城道:“是我没教好。我把她和女婿分出去单过了。原本嫁了人,就该独立门户了,是我一直纵着。以后也不让她在京城人家里乱走。跟着她男人过该过的日子就行。其他的,想太多无益。”
把赵青和她的丈夫与他剥离。
亲爹也不可能不管独生女,生活上肯定还是要照顾的。但是尽量杜绝了赵青闯出祸事的可能性。
换成殷莳,大概也就是这样处理了。
赵禁城抱拳,深深一礼:“惹得莳娘不快,实是我的罪过,望莳娘大人大量,宽宥则个。”
他起身,看着她,道:“我也没脸再来扰莳娘,今日与莳娘道个别,莳娘你……照顾好自己。”
“容我告退。”赵禁城凝视她片刻,转身迈出一步。
却没走成。
低头看去,殷莳葱白一样的手指捻住了他的袖子。
他抬眼去看她。
殷莳似笑非笑:“玩什么以退为进。”
赵禁城道:“你叫我退,我便退。你叫我进,我便进。我说过的,若你不喜了,想叫我走,我必体面离开,不使你为难。”
殷莳审视着他。
赵禁城低低唤了一声:“莳娘……”
许久,殷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哼”。
赵禁城再唤她:“莳娘。”
殷莳的指尖滑下去,捏住了赵禁城的指尖。
赵禁城的心里腾地热了起来,反手牵住了她的手。
殷莳横了他一眼,转身牵着他走。
一路牵着赵禁城,穿过了穿堂,进了垂花门,入了正房,上了次间的榻。
这里,是殷莳的闺房了。
赵禁城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十分秀雅,许许多多小物件,可可爱爱,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葵儿见赵禁城终于来到了这里,虽然没有无礼,但是上茶的时候脸紧绷绷的。
赵禁城看了她一眼。
殷莳吩咐了几句,葵儿应了,去了灶下。
赵禁城看殷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