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笑的缇因雪，看着艾莉丝，眼中是某种类似自嘲的情绪。

“你知道吗？艾莉丝，我已经死过无数遍了。每一次死亡带来的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游戏重置。”

“我刚来的时候，也曾像个纯真懵懂的小女孩，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兴趣，心想，我能穿进喜欢的游戏里真是太好了。我和我最喜欢的角色在一起，从始而终，度过了平凡而幸福的一生。直到我垂垂老矣，在床榻上陷入睡梦，以为这将是结束，醒来却发现这是另一个开始时，我恐惧了。”

“我开始想，我要怎么才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呢？死亡已经是一条不通的道路，我于是尝试打通每一条线的结局。我攻略了格纳，拉斐尔，勇者，克洛维，甚至包括那位隐藏角色。但当我做完这一切，再度死去后，游戏又一次重来了。”

艾莉丝说：“原来就是因为你么，他们才会说，总觉得这片大陆的时间异常漫长，一切都像是在重复。”

缇因雪说：“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比他们谁都要痛苦，我有过去的记忆，而他们却迷茫地在时间的回路中徘徊。不过，我还是比他们好一点的，至少我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

“没错，我可以选择这个周目做什么，而他们只能重复着剧本要他们做的事等待被我选择。你无法想象NPC们与我们有多大的差距，我曾以为假如我不和格纳结婚的话，他就会和他那位青梅在一起，但事实证明我错了，他们永远不会在一起。被我选择，便会拥有幸福的一生。不被我选择，便也只能毫无怨言的孑然一身。”

艾莉丝皱眉：“你的语气还真是高傲呢，像神一样。”

缇因雪笑着反问她：“我不就是神吗？我是玩家，他们是NPC ，我不是神又是什么呢？”

她说：“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周目后，我想通了，既然出不去，那就好好享受吧，之前我对你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享受的一部分。我并不是有意那么做的，如果我知道你和我是同类的话，我会对你好些的。”

缇因雪端起酒杯，与艾莉丝面前的杯子碰了下，见艾莉丝不理会，她便也不在意地独自饮完了一整杯酒。

喝完酒，她回忆起过去，脸上现出愉悦的笑来：“知道吗？现在并不是我最过分的一周目。在上上个周目，还是上上上个周目呢？我把所有人都杀了。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就算是把刀架在奈登的脖子上，他也只会微笑着说没关系。格纳会说，你想做就尽管做吧，我不会喊痛得。拉斐尔则会说，这么锋利的刀你拿着太危险了，让我来吧。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即便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是无法伤害我。”

“为什么呢？”缇因雪自问自答，“因为我是玩家，我是神，而他们不过是按照设定供我恋爱的NPC ，是我掌心间的玩具。”

她忽地越过桌子，一把握住艾莉丝的手。

“和我一起成为神吧。”极具诱惑力，如同毒蛇的邀请，伸向了艾莉丝。

缇因雪说得没有错，这是一个游戏，是一个由代码堆积而成的世界。

但艾莉丝为这个事实感到难过。

她嚯地站了起来，双手紧抓住桌檐，想要辩驳，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时，她的前方出现了青年的身影，她知道这是幻觉，虚影的青年回过头，朝她微笑。

她在心中想，是某个画师画下了他的样子，是某位策划在纸上定下了他的设定。

有人说，他不能一直那么正直，需要黑一点，于是他偶尔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有人说，他微笑的时候不能扬得太高，所以他从未有过敞开心扉的大笑。

有人希望他是勇者，于是他就屠恶龙救公主。

有人希望他是个老好人，于是无论缇因雪和谁暧昧他都不在意。

全部都是设定。

“我知道的。”艾莉丝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世界是被某个人创造出来的，我知道，但我并不认为我们就一定是更高贵的存在。”

艾莉丝指着天花板问：“你可以保证现在我们的头顶就一定没有诸神吗？我们就一定不是某本书中的人物吗？所谓的自由意志，究竟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你我的想象？”

“如果这些问题都没办法回答，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倒觉得——”她握起酒杯，在手中一把捏碎，“无论是我们还是那些被你所称为玩具的人，当世界被创造出来后，神就失去了他的意义。命运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玻璃碎片割破了艾莉丝的掌心，鲜血混着红酒滴答地淌到桌上。

缇因雪静默地看着那滴落下来的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但没一会儿她又重新扬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