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比炮灰也想拯救龙傲天(40)
他前二十二年努力的目标都随着那一场车祸,那一场雨被冲散了,从医院醒来后,他觉得他之前的人生是可笑的,往后的路是迷茫的,但与此同时他心中还有一股恐慌随之生长。
郁青越是劝他去医院重新做检查,这份恐慌就愈像汲取了新的养料似的,生长得愈发狂妄。
“其实,我一直在害怕。”司煜深忽然开口道。
“啊?”安遥错愕地爬起身,扭过头看向司煜深,“怕什么?怕我吗?”
这副呆呆的模样,司煜深不禁失笑,拍拍安遥毛茸茸的脑袋,把他按回床上,继续道:“我是怕新的检查结果和之前医生告诉我的一样 ,我怕他说我叔叔没有对报告动手脚,我是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昨天司煜深打电话时,心底那股躁动不安正是来自于此。
“只要我不去重新检查,我的心底就永远存在两种可能,站得起来或再也站不起来,我可以永远抱着那份希冀活着,永远忽视另一种可能,但如果说检查完结果很糟,那我……”
司煜深说不下去了,他觉得有这种心里活动的自己很懦弱,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因惧怕一个可能而摇摆不定。
“很糟,是有多糟呢?”安遥忽然问,“糟是坏的意思吗,那你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最坏的结果,答案很简单,且一直摆在两人面前。
“最坏就是,我再也没法站起来,往后余生一直坐在轮椅上。”司煜深艰涩道。
安遥想了想,问:“就像你现在这样吗?”
司煜深:“对,就像现在。”
“那好像也不是很坏呀,你现在可以自己吃饭、睡觉、上厕所,等你腿上的伤口好了还可以自己洗澡,你身上还有我没有的可以硬邦邦的肉,你比我聪明好多,可以做好多好多我想象不到的事,这并不坏呀。”安遥掰起指头一件件数道。
“而且我在电视上看到有人在卖假腿,那些没有腿的病人装上那个就可以站起来了,穿上裤子看着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可厉害啦!”安遥说到这担忧地看了眼司煜深:“不过那个假腿可贵可贵了,你是在担心自己没有钱买吗?”
被赶出家族企业但私库余额仍有九位数的司傲天:……
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想不通话题怎么转到这来,但还是解释道:“不担心,我资产应该还算富裕。”
“真的呀。”安遥语气中流露出羡慕与向往,“当有钱人真好。”
司煜深:……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屋内的气氛却没那么沉闷了,面对一个无忧无虑单纯羡慕有钱人的小傻子,司煜深彻底放下戒心,他把郁结于心的病灶摊开来道。
“我这段时间一直想,我活到现在没有做成什么事,我奋力振兴起来的企业给我叔叔做了嫁衣,我的真心朋友只有郁青一个,恋爱也没有谈过。每天都在学习、看书、想方案想对策,忙了二十二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好像什么也没获得……”
“煜深,你要死了吗?”安遥突然插嘴道:“你怎么在说一些要死的话?”
司煜深哽住,他想了想道:“我没有要死,我只是在思考……”
安遥:“活着的意义?”
司煜深点头,“对,可以这么说。”
“在我们院里,快要死了的小伙伴才会思考这个。”安遥面露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每件事都要考虑个意义出来呢,难道所有东西都是为了获得什么而存在吗,活着的意义有什么好思考呢,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呀”
各项成绩遥遥领先了整个学生时代的司煜深,第一次有了差生上课听不懂老师讲课的感觉。
他的大脑经过飞速运转但未得出答案后,便破罐破摔地彻底放空了,生平头一回有了想放弃思考,直接抄答案的想法。
他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嗯……”安遥纠结了下,眉头皱作一团,贫瘠的表达能力让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准确描述出心中所想,干脆想什么说什么。
“你说的和我说的还是不太一样,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就像院长伯伯会每天早上查房看我们每个孩子的情况,他会拍拍我们每一个的头,说真好呀今天也有好好活着,我不太会表达,我就是觉得我好好的在这里,你也好好的在这里,我们在这里这件事就是活着的意义,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直到很多年以后,司煜深仍然无法肯定那个大雨天,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安遥对他说的这番话他是否真正理解了,又或者他理解的和安遥讲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但他记得在听安遥说出“你能理解吗”、在和安遥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那股郁气散了,他想他干的最蠢的事不是为了躲避看医生郁郁寡欢、不是日日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的意义,而是他执着地要为之前的人生经历找寻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