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和殿中，赵太妃盯着手中布满木纹的“玉牌”，久久缓不过神来。

这块青龙令是先帝亲手交给她的，她得到后一直藏在殿内的暗格中，连最心腹的女官都未告知。

她偶尔会打开暗格查看，难道被人瞧见过？

“玉牌”正面的纹样与真货相差无几。那纹样是青龙卫的专属，寻常人别说雕刻，连见都没有见过。除了青龙卫中人，除了她自己，应该只有江决才知道这个纹样。

赵太妃呼吸一滞，江决要派人刺探自己的颜和殿，进而调包青龙令应当不难。

难道……

不，不会是他。

赵太妃再次摩挲着玉牌背面的木纹。

江决若发现此事，只需将她软禁起来即可，根本不需要做一块假的鱼目混珠。况且他登基前先帝就把令牌交给她了，江决很可能根本不知道青龙令的存在。

而除了他和自己，还有两人，他们不仅亲眼见过青龙令，更知道这东西就在她的手上！

这块木玉相嵌的假令牌定然是仓促赶制的。正面模仿得惟妙惟肖，从玉的成色到雕刻的手艺均没有破绽，但是太薄了，仿制者恐怕没有时间再找一块从成色纹理到厚度均能以假乱真的璞玉，所以才用了木头镶嵌在背面，如此一来，只要她不拿起令牌，就天衣无缝。

也就是说，伪造这块玉牌的人只想拖延一点时间而已。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会否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下马威。

他在警告她。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曾经袖手旁观。

他知道她明明有能力帮他，却漠然无视他几乎丧命。

他知道了！

怎么办？

恐惧不受控制地蔓延，赵太妃浑身都不住颤抖起来。

“来人！”

她抬高了声音，厉声道。心腹女官很快走了进来：“太妃有何吩咐？”

赵太妃深深呼吸了几次，压下心中的恐惧，保养得宜的桃花眸目光沉凝：“将颜和殿的门统统关上，把所有当值不当值的宫女和内侍全部集中到院子里，敢有不从争辩者，直接绑了押来本宫跟前。”

“太妃，出什么事了吗？”女官被赵太妃的架势吓了一跳，愣愣道。

“还不快去？”赵太妃斥道。

女官一激灵，不敢再问，匆忙走了出去。

颜和殿中的动静没有逃过长信殿的耳目，此地大门刚关上，史太后便得到了消息。

“关门了？”史太后倚在宽榻上蹙眉道。

今晨凌之妍就曾暗示她关注颜和殿，她没有说得太明白，但显然有些担心赵太妃的动向。刚才江漓来请安的时候也神色恹恹，看来颜和殿中真的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了。

史太后拂去衣上的褶皱，扶着吴宫令的手臂起身：

“走，去颜和殿。”

……

女官的速度很快，颜和殿的一众宫女内侍很快被集中到了院子里。大门小门统统关上，贴身侍女搬来交椅放在廊下，请赵太妃入座。

“太妃，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女官躬身道。

赵太妃颔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站在左侧的宫女们，问女官道：“凌氏在颜和殿的时候，都是谁服侍的？”

“回太妃的话，当日三皇子妃身边共配有四名宫女，以一等宫女挽秋为首。”女官说话的同时，又有心腹将挽秋等四人推了上来。赵太妃垂眼，扫视过战战兢兢的四人。

“去，搜她们的屋子，不要放过任何角落。”赵太妃道。

“是，太妃。”女官领命，立刻派了人去。

腊月寒风，地面冰冷。

挽秋同另外三人跪在一起，她面上配合着其他人，做出了战战兢兢的模样，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赵太妃屋里的暗格是她无意之间发觉的，主母传讯后，她便如实告知了。今日忍冬前来，在她的掩护下将东西调了包，她很肯定，以忍冬的身手，颜和殿中人绝对察觉不了，而自己那里也不会找到任何证据。

果然，一番抄检后，女官对赵太妃摇了摇头。

赵太妃将信将疑，自己不可能猜错，这件事情一定是江洄干的。

江洄在宫里没什么心腹之人，若有人帮他做这件事，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初服侍过凌之妍的几个。不过话又说回来，凌之妍在她这里的时间不久，她手上无权无钱，笼络不了人心。

难道是曾经服侍过江洄的那些？

赵太妃瞥了眼心腹女官，江洄不比凌之妍，自己当初派了不少妥帖之人前去，如果要将这些人都筛一遍，那就是要把整个颜和殿都翻一遍了。

正犹豫之际，砰砰砰。

大门被拍响，一道威严嘹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太后驾到，尔等还不速速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