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轻轻颤了一下。

知道了。

“乖。”明南顺口哄了一句，又戳戳镜面。

不料里面的莲花反应很大，直接消失了。

明南：“哎？小莲？”

她拎着镜子抖了抖，红莲也没出来。

她有些疑惑，但没多想，以为他可能是又在闹脾气，无奈地把他揣回袖袋里，等他自己想开。

把书放回盒子里摆好，明南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便出了藏书阁一路往膳房去。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镜面忽然发出了淡淡的金光，刚才消失的红莲再次出现，绽开的花瓣后是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的美人。

……

吃饱喝足回到卧房后，明南躺在榻上正准备闭目小憩，袖子一甩忽然觉得有点沉，她才想起轮回镜还在里面。

她拿出镜子，入目便是自己的脸。

阳光从窗口投下，正洒在她眼底，映出了绚烂的色彩。

她莞尔一笑，忽然福至心灵，摩挲着镜子边缘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镜子里的人立刻变成了一株缓慢旋转的红莲。

明南思忖着点了点下巴，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的重山，恰见雁去，脑中忽然冒出一首词：

“飞鸿落照，相将归去，淡娟娟、玉宇清闲。何人无事，宴坐空山（1）。”

她眼睛一亮，捧起镜子笑眼弯弯，“不如就叫你宴山吧？”

红莲倏地一顿，里面正修炼的人忽然睁开了眼，正对上她明媚的笑靥。

刹那间，云起风动。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心间。

原本雌雄难辨的美人，忽然生出了喉结，身形也更高大了一些。

眨眼的功夫，他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男人。

红润的嘴唇微动，他艰涩地唤了声：“明……南……”

——题外话——

（1）引自苏轼《行香子·与泗守过南山晚归作》

第475章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35

声音被镜子隔绝在内，明南听不到。

但她如有所感，忍不住凑近了一些，不确定地问：“你在看我么？”

小莲……宴山立刻合起花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明南忍俊不禁，“怎么一见我就缩起来，我这么吓人？嗯？”

她故意在镜面上戳来戳去，莲花就来回闪躲，逗得她乐不可支，“第一次见你这么怕痒的花。”

宴山：“……”

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大胆的人。

上一个已经被天雷劈成焦肉了。

他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她，省得心旌摇曳，没法专注修炼。

“算了，不闹你了，我睡一会儿，你乖乖的不要乱跑。”

明南把镜子放在榻头的架子上，随即面朝窗外躺了下来，缓缓闭上眼。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她就沉沉睡去。

而莲座上的宴山察觉到她的呼吸平稳起来后，慢慢睁开了眼，操控着镜子飞到她身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明……南……明南。”宴山又试了两次，终于能流畅地念出明南的名字。

他兴奋得眼睛一亮，又把她的名字在唇齿间细细磨了一遍。

不知为何，他越念越觉得高兴。

就好像春风一吹，满地的花都开了。

于是他就自己坐在镜子里，一边念着明南的名字一边用手指在镜面上勾勒她的轮廓。

懵懵懂懂的镜灵还不知道何为喜欢，何为心动，只知道从此之后他就有了自己的名字，这一日在他眼中也变得格外不同。

……

有了名字后，宴山好像又开了一窍，修炼速度突飞猛进。

到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红莲已经十分凝实了，乍一看和真正的莲花并无二致。

是夜，袁映和三个弟子一起坐在廊下围炉温酒，赏雪烤肉。

院内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风一吹，有簌簌清音传来，瞬间扫去人心头的浮尘。

天地皆白，万籁俱寂。

小火炉里偶尔噼啪作响，上面放着的茶壶咕嘟嘟冒泡，热气从壶嘴喷出，又在风里消散。

旁边烤架上的肉已经所剩无几了，酒壶半倾，里面空空如也。

最后一杯酒被明南喝了，这会儿她正迷迷糊糊地靠着柱子发呆。

袁攸和贺云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困得眼皮直打架。

袁映见状忍俊不禁，“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休息，后天上古秘境开启，你们三个一起去，别迟到了。”

“是，师父。”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异口同声问：“小师妹呢？”

“师妹……”

贺云飞一扭头，眼睁睁看着明南打瞌睡，直接从台阶上栽了下来。

她吓得酒都醒了两分，失声惊呼：“小心！”

失控感传来，明南猛地睁开眼，就见自己和地面越来越近，然后她就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