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嫁的权臣捂不热,重生后我不追了(298)
这不过是富有者的无知。
而等她毁了自己的人生,将整个家族害得家破人亡,却依旧换不来那个男人回眸时,她后悔了。在无数个劳作一整日,浑身酸痛躺在潮湿腐臭的值房,她不禁扪心自问,值得吗?
值得吗?
她追逐了裴俭十几年。
什么事情都要争先,琴棋书画,力求做到最好。
她连自己都能出卖,只为了他能看到自己。
可到头来,除了残破的躯干,凋零的家族,什么也没有得到。
值得吗?
不值得。
她那样恨父母毁了她的婚约。
可父母和弟弟才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啊。
在前半生,她满心怨恨的十几年里,是父亲撑着家族,母亲给予温暖,她的锦衣玉食,她的奴仆环绕,她的所有优雅与从容,放纵和自私,都是父母双亲给她的,无限包容的爱啊。
还有子谦,明明是她害了他,流放前,他还偷偷给她塞了几两碎银子,说是今后再也没有人照顾她,这是他贴身藏的银两,留给她傍身。
她那最知书达理,温和良善的弟弟啊。
明明有最灿烂光明的前程,却因她这个恶毒的姐姐,将整个人生都毁了。
许宛歆抬起手,将眼角沁出的泪擦干。
万一眼泪落在罗裙上,便不好看了。
这位刘美人,从前最是巴结讨好她。只是那时她嫌弃刘氏蠢笨,不肯搭理。
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刘美人坐庄。
手里的这件衣裙,许宛歆知道,刘美人是不会穿的,给她安排这样短的时限,不过是借此羞辱她罢了。
可她依旧要将这件衣服做得尽善尽好。
因为,这是给她自己绣的。
许宛歆已经打听过,陛下今日午膳,会去刘美人宫中用。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一定会好好把握。
她的弟弟不应该在岭南那样的僻壤度过余生,她的弟弟该在锦绣名堂上为官做宰!
许宛歆细细将最后一针收尾。
她再也不会为了男人而忘了自己。
她会好好爱自己,好好爱家人。
她的前半生已然蹉跎。
后宫,便是她后半生的战场。
第213章 番外之裴相追妻记
裴俭从一个长长的梦境中醒来。
他记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只是心里空落落,满是惆怅萧索。
像是将最宝贵的东西遗失,追悔莫急。
此时天色未明,长月孤悬,他披衣起身,立于窗牖之前,仰望星空,出神良久。
他年过而立,在朝堂已大权独揽,甚至是独断朝纲,世人皆敬他怕他。
他早已站在山巅,心中却感觉不到丝毫满足。
他的敌人,一个一个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的亲人,郑国公府的人从来不算,他的亲人,唯有念兮。
想到妻子,不知为何,裴俭忽然心中遽痛。
然而只是一瞬间,那仿佛濒死的感觉便已消失,像是错觉一样,他又变得与平常无异。
裴俭知道,他们夫妻不像从前了。
陷在权利的漩涡中,他抽不得身,由不得己。
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中秋佳节?
他不大记得了。
然而见到了又如何?
不过是坐在一张大圆桌上,尽管其上摆满各色美味佳肴,却谁也没有话讲。沉默而死寂的用餐,仆人们轻手轻脚地布菜,空气是凝滞的,彼此都受折磨。
其实他与念兮,从前是很好的。
裴俭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彻底的孤家寡人的萧瑟之感。
或许是这夜太寂寥,或许是堂西面的花落了,或许是梦中难以言述的无奈。
总之,裴俭忽然很想去看一看他的妻子,一刻也等不了。
他没有唤人,独自提了灯往后宅走去。
这座宅子好大,从前院到后宅,像是隔了天地。空荡荡,行在其中,如身在旷野踽踽独行的旅人,难有归处。
他到了正院。
很久都没有来过了。
又是夜里。
后知后觉地,裴俭生出一股类似不自在的情绪。
他一向是铁血手腕,沉稳如山的裴相,几乎已经很少有叫他情绪波动的时候。
然而自踏入这个院子,距离念兮越来越近后,他竟开始心跳加速,带着莫名的兴奋与忐忑,还有一股不知缘由的酸涩之感。
“我只是去看望我的妻子。”
裴俭这般告诉自己。
那时情浓,他们成日都是睡在一起的,如今他不过是来看看她,实在没有情绪波动的必要。
是的,他只是想来看看她。
然而心跳有自己的意识,根本不受控制。
他像是渴望糖果的孩童,又或是孤寂无依的旅人,胸中反复被莫名强烈的情绪激荡,他几乎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