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住宅里面的人员已经被清空。不仅如此，平日里亮堂堂的宅院里面没有开灯，这样反而显出几分阴森感来。

地面只有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裴厉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腥味，他的脚步没有停留，直接朝书房里去。

裴家的书房因为是裴家家主的专业房间，平日里除了裴江涛使用外，基本上都是上锁状态，里面有裴家企业的各种材料，也有很多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一般情况下，有人靠近这里都会被管家呵斥。

但今天的书房门没有关上，即使是在未开灯的状况下，裴厉都能看到门与门框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越靠近门，那种味道就越近。

裴厉想到了什么，脚步加快了不少，他长腿一迈，几步就来到了书房门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然后顺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明亮的光线宛如流水般泄出，把书房里的黑暗驱散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全貌显露在人面前。

裴厉没有去看书房里的装饰，目光一瞬间就找了先前那股腥味的来源。

是血腥味。

裴江涛倒在地上的血泊里，胸口上插着一把刀。裴厉一眼的就认了出来，那是一把装饰着各类宝石的精致匕首，童年时他曾偷偷拿下来玩，被裴江涛发现后亲手揍了一顿。

起先，他还天真地以为这是爸爸怕自己割到手，直到后来，在调查母亲的死因中，他才无意间得知这是裴江涛送给宋家那位真爱的信物。

血从刀口的位置流了满地，裴厉一眼就看到刀口处的胸膛还有轻微的起伏，他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住，而是继续上前几步，刚好听到血液的边缘处。

许是书房里实在是太安静了，裴江涛躺在地上，脚步声把他放空的意识集中了起来，他终于感受到了胸口迟来的痛意。这份痛意竟然让他睁开了眼睛，眼睛一睁开，刚好与裴厉毫无情绪波动的双眼对上。

裴厉是蹲在地上的，似乎对他的状态有些不解。

许是处在死亡边缘，裴江涛竟然透过他的眉眼看到了他原配妻子的影子。

裴厉可没空去想他眼里的伤感是怎么回事，根本没有叫救护车的意思，而是还嫌不够似的，说出的话宛如在他的心口撒盐：“竟然没被你最爱的儿子捅死？”

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裴江涛，他涣散的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在抖动，嘴里的话上气不接下气：“你...你都知道？”他怒睁着眼睛，似乎是不敢置信，不知是不敢置信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不敢置信裴厉竟然没有救他的意思。

裴厉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目光阴凉如水，不慌不忙地开口：“恭喜你，能在临死前知道最爱的儿子不是亲生的。”

裴江涛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要不是因为裴厉来了，他也会死于失血过多。而现在，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浑身都在发冷，心口像是破了一个洞似的呼呼地刮进冬天的寒风。

他本来是想怒斥裴厉的，但偏偏视线定格在他眉尾的一块浅色疤痕上。他的眼神闪过回忆，说出的话最终变成：“东西在第三幅字画后面的格子里...”

裴厉听到后眉头都没动一下。

裴江涛的声音已经是断断续续了，声音支离破碎：“以...以后...裴家就是你的...”忽然之间，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来得及留下遗嘱，他的目光渐渐暗淡下来，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愧疚，“对...对不起...”

裴厉慢慢起身，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神情不变，只是说道：“我不会原谅你。”他加上一句，“妈妈也不会。”

难道就因为他要死了，这些仇恨和痛苦都可以一笔勾销吗？那对以前遭受不幸的人是何其残忍。

而且，裴厉知道，他这位父亲只是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在面临真正的背叛的时候才会觉得对不起他们母子。他从未真正有过歉意，到今天也不过是死亡时的一点愧疚而已。

裴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说：“我不会原谅你。”

话音刚落，带着无尽的不甘，裴江涛终于咽了气。

裴厉没有多看一眼，而是转身，在听到零散的脚步声过来时，眉眼都没动一下，只是站在书房门外，像是在等待什么。

主宅中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宋啸脸上带着急跑过后的潮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带着一群人正站在大厅中间，见到裴厉就开口质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裴厉两个手臂环抱，反问：“这是我家，你来干什么？”

宋啸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眼睛瞟到他身后一角，随后大叫起来：“裴厉，你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