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下不只是脸红了，整个人从脖颈到深入衣领的地方，都已经红成了一片，身体更是微微颤抖，是被自己气的。

他要紧紧咬住下唇，才不让自己落下泪来，他做了这么多准备勇气准备的东西，是不是非常可笑？

可是，他只是想复仇呀！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蔺蔺的目光，蔺蔺之前就已经很生气了，很嘲讽了，现在看到这样可笑的他，应该会感觉更可笑，更可怜，更可悲吧？

但其实不抬头，他也已经知道自己是一个笑话了，因为他感受到蔺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对蔺蔺的目光从酒店那天开始，总是这样敏锐，能够轻易地察觉到她的窥探她的兴趣。

也是这些目光，才促使他做下决定，将计就计的选择这一条路。

蔺蔺确实在盯着他看，但是不同于程津想象的嘲讽可怜。

因为她的眼睛漆黑如墨，并不能看出什么情绪来，只让人无端的觉得灼热。

蔺蔺也觉得自己确实该发出嘲讽的，但是看到程津这样，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是个卑劣的兽性的alpha。

大约是孤儿院的生活让她压抑了天性太久，也许是那一份包养协议被这样赤裸裸的说出来，绝对的颠倒他们的身份地位，最近这一段时间，蔺蔺觉得自己越来越放肆了。

她看到这一幕的程津，骨子里叫嚣的都是欲望。

压倒他！

撕裂他的衣裳！

看他在你面前被你征服！

看他因为你宛转出声，情难自己！

蔺蔺抬手揉了揉额头，才勉强把这些思绪压下去，她觉得他骨子里不应该是这样的人才对，但却又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第一个念头如此不堪，第二个念头也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她涌出来的第二个念头是心疼。

蔺蔺之前一直分的很清，恩情是恩情，她知道自己对于程津没有别的情愫，若是有，也只是alpha天生对Omega猎奇和征服欲。

因此之前在酒店发现两个人发生关系，甚至被程津感染绝症，她都只是微微惊慌过就很快能够平静的接受下来，然后选择报恩照顾庇护程津。

但是现在，看着面前Omega强自压抑的倔强和窘迫，狼狈和不堪，她之前那些嘲讽生气，竟然通通消失不见了，涌上的除了alpha面对Omega本能，就是心疼。

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点心疼慢慢扩大，甚至能够压抑下她本身的鱼望，让她想要为现在的程津披一件外套，或者将他抱进怀里，慢慢哄着。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蔺蔺就急忙撇开眼。

她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念头？

别真的是因为程津的美色动了心吧。

她内心犹在反思，程津却已经敏锐额察觉到了她移开的目光。

这一刻，心里的什么窘迫，什么可怜，都通通没有了，他只觉得如坠冰窖。

蔺蔺这是对他完全没有了兴趣吗？

那他的希望是不是破灭了？

他的眼前浮现知晓家破人亡的那一幕，掌握经济公司经济大权的母亲，那时候她颓丧的坐在书房里，两颊凹陷，眼睛底下有黑黑的眼圈，那是之前拯救公司熬夜出来的精神状态。

被宣布破产的那一刻，母亲身上仿佛就已经没有了精神，也没有了灵魂，她只是淡淡的看着程津，然后缓缓笑道：“没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的拿着书桌上的营养品往嘴里丢了两粒，然后干干的吞咽下去，最后不知不觉的没有了呼吸。

慌乱脆弱的父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大病一场，无论他怎么哀嚎挽留，也像一株没了水分的花朵，渐渐枯萎，最终零落成泥。

他也是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和睦的一家三口走向衰败破灭只要这样短短的几个日子。

抓到蔺蔺仿佛就是抓到希望，他想起母亲生前对蔺蔺的赞誉和惊叹，于是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抓住了她，只想要一个复仇的希望。

现在蔺蔺对他也不感兴趣了，那蔺蔺也没有了为他复仇的理由。那是不是他复仇的希望就已经完全没有了？

他想到这里，身体完全僵直下来，只觉得浑身都是寒意。

他甚至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歪歪的一倒，手虽然下意识的身手扶住地面，却完全没有力气，让他软软趴在了地上。

地板光洁如新，甚至能模模糊糊照出他的影子，他竟然毫无边际的笑了一下。

他莫非有预知之明，竟然能提前把地板擦的这样干净，知道自己一定会倒下来，也避免了自己沾染尘埃？

蔺蔺微微蹙眉。

程津就倒在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