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程津，开学以来他就像一根空荡荡的竹竿，没个人气，整个人的状态也很奇怪，他身前好像燃着一盏烛火，而他就是不要命的扑蛾。

他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时间，疯狂的扑入了学习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当然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的成绩进步也很快，成功成为年级段的一匹黑马，甚至在决赛圈里也遥遥领先。

不止于此，有同班的同学不止一次撞见，下学以后，程津似乎还在疯狂兼职，他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闲，并且将两件事情都做得极其完美。

但他这样的状态，同学们一开始时是敬佩，老师一开始时也是欣慰，但时间长了，都莫名的生出一些担忧来。

因为他像拉紧的弓弦，若是有一天绷不住了，断了，那就毁了。

班主任特地找他谈了几次话，却也好像没有什么进步，随着考试时间的越来越临近，备考氛围越来越浓重。

班主任仍然放心不下，又特地找他谈了一次话。

他捧着杯子絮絮叨叨的讲了10多分钟，就见面前的程津微微垂着头，看似再认真听他讲话，但神思不知道已经飘到了哪里去。

他有些恼火，又有些担忧，顺着他漂移的视线，忽然就看到了办公室里的空置办公桌。

他忽的灵光一闪：“程津，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好吗？蔺蔺老师不会为你担忧吗？”

“嗯？”程津仿佛被突然按下了开关，游移的视线被拉了回来。

“担忧？”

班主任一喜，却忧心忡忡道：“是啊，担忧！”

“我记得蔺蔺老师在的时候，在这里陪你自习过，她是一心一意的对你好，也希望你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可是你现在看看自己的状态，你觉得靠你这样的状态能坚持到上考场吗？她看到你这样的状态不会失望吗？”班主任语重心长。

“失望吗？”程津喃喃自语，一脸茫然无措。

“可是如果我不努力……”可是如果我不努力，我会连留人的资格也没有呀。

跟随不上她的脚步，也没有留下她的理由。

他还记得上次那一夜，两个人互相妥协，他放蔺蔺走，多给蔺蔺考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可是，能怎么想呢？

他那一天那一夜做了这么多准备，做了那么多努力，到头来他却发现没有留下蔺蔺的理由，也没有留下蔺蔺的实力，他唯一能捧上的真心和廉价的喜欢反而像是蔺蔺的束缚。

他其实是完全陷入了绝望的，但蔺蔺偏偏又给了他一根胡萝卜，她说考完试后两个人好好谈谈，她说程津可以去她的城市，可以去她的学校。

所以那个城市那个学校还有考试，统统成为了程津的救赎，他只有靠着拼命的努力，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如果你不努力？”班主任只听到这半句，不由得奇怪的反问：“可是你已经很努力了呀，学习状态也是讲究一松一弛的，你这样紧绷下去，在考试之前累倒了怎么办？”

他说着眉头都皱起来：“那你的所有梦想都得统统止步！”

程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呢，可是他根本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他停下来满脑子都是蔺蔺，还有她的回避，他根本承受不住，所以只能拼命挖凿一条通向她的坦途。

他有些颓丧的垂下头，沉默。

看他这样子，明显和前几次谈话的结果一模一样，大约回去以后也是老样子！班主任几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也有一些无力感，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道：“你呀你，难怪蔺蔺老师不放心！”

只是话刚出口，他立刻发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有些懊恼的想捂嘴，恨不得收回之前的话，只是手掌心拍桌子还疼的很，只能清咳两声，转移话题，强势道：“你这样不行，以后必须听我安排……”

“老师，你……刚刚……说什么？”程津却倏地捕捉到了关键，猛的抬起头来，眼里的幽黑仿佛被点亮了一样，灼灼的盯着班主任。

只是不同于他面上急切的神情，他的语音有些轻飘飘的迟疑，如坠梦中，有一种不真实感。

“咳！没什么，你好好听我说话了吗？”班主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想个打个岔蒙混过去，他一拍桌子改了语气。

可班主任的是神情和语气，仿佛验证了什么一样，程津看着他的表情，眼睛越来越亮，然后忽的弯了起来，短暂的笑了一下。

“老师，听到了。”他笑着鞠了一个躬，语气哽咽，眼里居然有些湿意。

班主任故作的怒气在他这副模样面前，反而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