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枝(556)
狱卒走在前面,黑暗的甬道里,只余被无限放大的脚步声。
狱卒小心翼翼地提醒:“您稍微注意着时辰,也不能在里面待太久,不然碰上上面的人来查,小人可担待不起。”
虞枝自不会为难他,温和点点头:“多谢大人提醒。”
狱卒顿觉不好意思,他就是一个小人物,哪里担得起这声大人?
谢指挥使素来严酷不近人情,他的夫人倒是挺好说话。
看着虞枝手里提着食盒不由唏嘘,谢夫人可真是心善!
她和安乐郡主的龃龉他也有听说,便是这样,安乐郡主困难,谢夫人居然还想着来探望。
虞枝的神情太过平静,狱卒丝毫不觉得她是来落井下石的。
转眼间牢房已经带到,狱卒恭敬道:“小人去旁边守着,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
虞枝弯了弯唇目送他离开,目光落到面前的牢房,洛攸宁听到了声音,骤然抬头,只瞧见面前落下一道阴影,她警惕出声:“谁?谁在那里?”
虞枝缓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火光一点点从她莹白洁净的裙裾蜿蜒至她精致姣好的面容,衬得她与这肮脏的牢房格格不入。
洛攸宁呼吸一窒,神色骤然狰狞起来:“虞、枝!”
虞枝目光由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唇角意味不明地勾起:“郡主这副模样还真是罕见。”
洛攸宁此时的模样不可谓不狼狈。
她还穿着那日端午宴的衣裙,华丽精致的衣裙此时又脏又皱,她神情憔悴极了,全然不复以往的光鲜亮丽,像是连着几晚没睡一样。
事实上,入了这地方本该换上囚衣,奈何洛攸宁压根儿不让人靠近她,说什么也不肯换上那象征囚徒的衣服。
她还抱着一丝期待,觉得自己能够从这里出去。
看到虞枝那居高临下的模样,洛攸宁被她仿佛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眼神激怒,猛地扑上去:“你这个贱人!你别得意,等本郡主出去,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虞枝倏然弯起眉眼,整个大牢都因她这一笑亮堂了几分,她笑得连肩膀都在颤:“郡主该不会觉得,自己还能出去吧?”
洛攸宁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虞枝怜悯地盯着她:“陛下都已经下令处死淮南王,你真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出去?”
洛攸宁瞳孔倏地一缩:“不可能!”
其实这话她今日已经听了很多次,但她始终不肯相信。
虞枝微微偏头,本是一个天真俏皮的动作,却让人觉出几分不寒而栗:“郡主何苦自欺欺人?你做事向来狠辣,不给自己留余地,可曾想过从高处摔下来,会是什么下场?”
第428章 撞上
虞枝话音里的嘲讽深深刺痛了洛攸宁,若非她失势,哪轮的着这女人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她十指紧紧扣着木柱,恨得咬牙切齿,仰着头颅瞪她:“本郡主生来尊贵,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我只恨当初没能做的更绝,直接除掉你永绝后患!”
即使到了这一步,她仍然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她自幼要什么便有什么,顺风顺水惯了,谢祯大概是她平生唯一求而不得,连她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一个卑贱的商贾之女就能得到?
虞枝的存在便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她心里,时日久了,便生了执念,走火入魔。
虞枝并不意外,她默不作声打量着洛攸宁,见她神色偏执不知悔改,忽然有几分索然无味。
上一世她和洛攸宁并没有闹到这般不死不休的地步,许是因为她并未和谢祯产生什么交集,这位郡主虽然讨厌她,但远不到置她于死地的地步。
这一世许多事情偏离了轨道,洛攸宁也对她恨之入骨。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她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变得漠然,嘴角弯起嘲讽的弧度:“是吗?那如果有下辈子,郡主可千万记得先下手为强,只可惜,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怕是没有来世。”
洛攸宁目眦欲裂,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块肉:“你就那么笃定本郡主出不去吗!”
她心里其实是有一丝慌张,从前她风光的时候,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可外面那些狱卒对她全无从前的恭敬客气,反而态度十分恶劣。
世人皆捧高踩低,这变相的能看出上位者的态度。
然而她不信,她爹爹是淮南王,为皇室立下汗马功劳,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虞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为她的天真:“郡主还不明白?从前皇室需要淮南王这把刀,你便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如今淮南王令皇室蒙羞,你便是他们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