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枝(727)
她的手掌无意识搭着隆起的小腹,她一定会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她和谢祯的孩子。
银翘鼻子一酸,转移了话题:“最近京中不太平,听薛公子说贤王的旧部蠢蠢欲动,您明日进宫把柳惜年捎上。”
虞枝微微蹙眉,沉吟许久:“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
次日,虞枝进宫。
宫宴设在殿内,六品之上官员及其家眷都在受邀之内。
一路上,虞枝感受到不少向她投来的目光,或是同情或是怜悯。
她一概当作不知。
直到一行人停在她面前,她抬头看去,是大夫人一家。
大夫人眉眼间藏着幸灾乐祸,面上却是假惺惺的惋惜:“三弟妹,你要节哀啊。”
节哀?
虞枝脸色倏地冷了下来,这段时间以来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两个字。
她话音讥讽:“行简下落不明,连陛下都没有公布他的死讯,身为一家人,大嫂就这么心心念念盼着他不好?”
周遭陆续有人看了过来,大夫人脸色一青,尴尬地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不是关心你吗?”
“这样的关心,我看就不必了。”虞枝语气毫不客气,“还有我现在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大嫂见了我,记得行礼。”
大夫人脸色难看至极,偏偏哑口无言,虞枝不耐和她周旋,扬长而去。
谢琳琅不悦地挤兑她:“大夫人有闲心操心,别人不如多操心一下儿女的婚事!”
谁不知道她那几个孩子婚事坎坷?
大夫人咬了咬牙:“你!”
谢琳琅已经转身跑了。
二夫人一脸假笑:“大嫂,琳琅那孩子心直口快你也知道,别和她计较。”
她虽然也眼馋三房,但也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谢祯死了,他们又能有什么好处?
偏这个妯娌是个拎不清的!
……
宫宴一如既往的无聊,虞枝没动几下筷子,端庄地坐着,神思不知道飞到哪儿去。
有大夫人的前车之鉴,没人敢来触她霉头。
变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贤王的旧部发起宫变,一群贼人冒了出来要取皇帝性命。
皇后娘娘神情紧张地死死抱住小皇子,被慌乱的人群推挤,一只手抓住她:“娘娘跟我来!”
皇后看到虞枝心中大定:“可陛下……”
“陛下有人保护,他们是冲小皇子来的!”
皇后脸色一白,咬着唇跟在虞枝身后。
繁复的裙摆将她绊倒,虞枝连忙将她搀扶起来。
有刺客冲着这边来,皇后咬了咬牙推开她:“别管我,带小皇子走!”
刺客已经逼到眼前,虞枝没办法,抱起哭嚎不止的皇子转身就跑。
她避开人群,一路跑到花园,刺客穷追不舍,眼看着一刀刺了过来,情急之下,虞枝紧紧将孩子护在怀里。
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她诧异地睁开眼,看到谢明衍挡在她身后,肩上被刺了一剑,血流不止。
虞枝失声:“你……”
谢明衍抿紧唇,眉头一皱:“快走!”
虞枝不敢耽搁,连忙跑开。
越来越多的刺客袭来,她跑得太急,肚子隐隐作痛,仍不敢松懈。
一片混乱中,听到有人在喊:
“是谢祯!他没死!”
虞枝抬头望去,人群中,一片黑衣格外显眼。
他戴着一张半脸面具,却十分招人,是谢祯的模样。
刺客慌了神,本该死去的人活了过来,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虞枝怔怔地望着,眼眶微红。
锦衣卫训练有素冲了出来,带着御林军一起,很快控制住局面。
贺兰玉也在其中,他不再收敛锋芒,一刀一式都蕴藏着无尽杀机。
这场暴乱很快落下帷幕。
崇昭帝却因此,本就破败的身子一病不起,危在旦夕。
夜里,沉重的丧钟从皇宫里传来。
帝驾崩。
幼弟登基,国号天启,令封锦衣卫指挥使谢祯为摄政王。
——
除夕夜,虞枝坐在院子里,身后有厚重的脚步声传来。
肩上拢了披风,有人替她挡去风雪。
“这么冷,怎么在这儿坐着?”
虞枝没有回头,盯着披风上的刺绣轻轻叹息:“你模仿得很好,但你终究不是他。”
身后的人动作一顿。
宫宴前日,虞枝料想宫中会有变故,提前做了防备。
她让银翘去听竹轩,找一个叫鹤琴的人。
当初她便觉得,鹤琴和谢祯有些相似,打扮一番更是足以以假乱真。
于是大家真以为,谢祯死而复生,贤王的人也信以为真,乱了方寸。
但虞枝骗不过自己,谢祯只能是谢祯, 他不像任何人。
愣神之际,身后传来低沉的笑声:“你不妨回头看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