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之女(167)
那个不小心掉落在床尾,被他故意压在被子下面的包头巾,一会儿就让人拿去烧了。
门开了,甲午和云雁走了进来。
甲午向顾清晏禀报了长公主带走福瑞郡主的经过,告诉胡秀儿已经派人给李四全传了信,铺子还算安好,但是李四全昨晚差点出事了。
李四全见胡秀儿迟迟未归,就跑去袁记酒楼找人,回来路上差点被人敲了闷棍。
好在李四全特别警觉,跑的也快,发现有危险就往大路上跑,还一边跑一边大喊,引来了五城兵马司的人,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胡秀儿听得心惊肉跳,她自己出点什么事都不要紧,她来京城就是抱着赴死的决心来报恩的。
但是李四全要是出点什么事,胡秀儿可真接受不了。
人是她带来的,自然得全须全尾带回去,要是因为她,李四全有个好歹,她怎么跟李家人交代啊?
要不,还是让李四全回去吧。
那小子经过这一遭,也该知道京城的凶险了,应该不会再死心眼非要跟着她了吧。
胡秀儿正琢磨着,顾清晏就直接吩咐甲午道:
“派个人暗中保护李四全,别让他出事。”
胡秀儿愣住,甲午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立刻应下,又问顾清晏,“主子,周非白还继续关着吗?”
顾清晏淡淡道,“继续关,直到他求着你们开门为止。”
“是!”甲午领命退下。
胡秀儿听的不太明白,抓土匪头子来不是要问话吗?
问话不是要严刑拷打啥的吗?
一直关着算啥刑罚?
很快,胡秀儿就知道了这个关跟她以为的关很不一样。
她以为的关,就是找个空屋子把人关在里面,不放他出来。
而顾清晏的关,则是把周非白关到了一个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光亮的暗室里。
里面有水有吃的,足够一个人活七八天。
但是顾清晏还没见过有谁能撑过三天的,唯一一个撑过两天两夜的人,疯了。
一个劲儿挠墙,把自己的手指甲磨断了,手指头磨破了也停不下来,一会儿嘎嘎乱笑,一会儿大声哭嚎。
被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胡秀儿听得头皮发麻,顾清晏带她进了一间暗室,只待了不到一刻钟,她就觉得憋闷的不行。
原来在完全黑暗没有声音的地方,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只会觉得自己一点点被吞噬,那种滋味很无助,很恐怖,比做鬼还痛苦。
她做鬼的时候还能在破庙里飘来荡去,能看到光亮,能追追苍蝇,撵撵老鼠,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见到个活人,听点外面的消息。
就那她都快被折磨疯了,恨不得引来一道天雷把自己劈个灰飞烟灭。
就算彻底消失,也比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做孤魂野鬼强。
她很好奇这种折磨人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不打不骂不用刑罚,就能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好狠啊。
哪知顾清晏道:“是我想出来的。”
胡秀儿大吃一惊,这么狠辣的法子,竟然是恩人想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她的恩人可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是个救苦救难的大好人啊。
顾清晏勾了勾唇角,眸色阴沉,
“我小时候曾被人关在大木箱里,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独自待了一整晚。”
胡秀儿惊呆了,忍不住问,“你爹娘呢?他们就不管你吗?”
顾清晏垂下眼,淡淡道:“他们,都死了。”
胡秀儿心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她听过无数关于顾小侯爷的传闻,知道他如何打跑蛮子,如何用兵如神。
却完全不知道他竟然跟她一样,早早就没了爹娘。
不,他还不如她。
她爹去世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哪怕还不足够大,也已经独立门户,招了赘婿,有了家。
而他,竟然还要被人欺负成那样。
原来不是有权有势有钱就能过好日子,原来他受的苦也不比她少。
他一个人被困在大木箱里出不去,只能苦熬,等着天亮被救的时候该有多害怕,多难受啊。
胡秀儿的心疼不加掩饰,顾清晏的目的达成了,却并不开心,反倒忍不住再一次鄙视自己。
他既想让胡秀儿知道他的真面目,又很害怕她会被他的行事作风吓到,对他心生畏惧,变得跟别人一样对他敬而远之。
所以他一边向她展示真实的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卖惨。
他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可能比起父亲这边,他更像母亲那边。
像母亲一样疯癫,像舅舅一样狠辣,除了这个姓氏,他一点都不像顾家人。
所以哪怕知道他腿伤的很重,处境很艰难,大伯父依然在温泉庄子里调养,不曾过问他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