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儿忙摆手，“别，这么晚了，别折腾人了，我自己去外间找点吃的随便填填肚子就行。”

她觉得为了自己吃口饭，把人从被窝里喊起来不太好意思。

还有就是侯府这饭啊，吃一两顿还行，吃多了她可真不习惯。

动不动就是一桌子菜，好吃是好吃，可吃完了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得劲，好像吃饱了，又好像没吃饱，反正不舒坦。

尤其是侯府大厨做的面，太精致太小碗了，她一口就能吃完，吃了跟没吃一个样儿，胃里依旧空荡荡。

还不如去吃口点心，起码那是干的，吃到肚子里有分量。

没成想一盘点心吃完了，胡秀儿没觉得饱，反倒更饿了。

顾清晏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没吃饱，没好气道：

“这是陈皮山楂糕，是我担心你积食，让人特意给你备着的。

府里各处包括小厨房都有安排值夜的人，你便是不吩咐，他们也得守一整晚，伺候主子本来就是下人的本分，哪儿有让主子挨饿，下人闲着没事干的道理。”

胡秀儿讪讪道：“可我还是不习惯嘛，再说，他们做的饭我也吃不习惯。”

顾清晏一听这话急了，

“吃不习惯你怎么不早说？我让人换个厨子就是，实在不行就去西北馆子里请几个来，总要让你吃舒服了才是。”

“我，我其实就是想自己做口吃的，我以前都是自己做饭吃，突然吃别人做的饭，就不太习惯。”

胡秀儿生怕顾清晏真去请厨子，忙说了实话。

顾清晏想到胡秀儿做的大碗手擀面，竟也有些馋了。

吃过她做的面，再吃府里大厨做的，确实差了点意思。

胡秀儿见顾清晏喉结动了动，觉得有戏，忙提议道：

“要不，咱俩偷偷去厨房，你烧火我擀面，我给你做个我最拿手的臊子面尝尝？”

顾清晏看向胡秀儿，不自觉想到了还是晏清河的时候，一边烧火一边看她做饭，闻着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偷偷咽口水，被她瞧见了，她就夹块肉喂他的情景。

那时候，什么都不想，可真是开心啊！

夜深人静，胡秀儿扶着顾清晏，也没提灯笼，悄无声息摸索着去了小厨房。

翻找食材，和面，添水生火。

先炒臊子，再擀面，把面团擀成面饼，再擀成薄薄的一大张面片，卷在擀面杖上，用刀从中间一划拉，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水开，把面条下锅，煮开添水，再煮开，吃饭！

两人并肩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一人捧着一大碗面，呼噜噜吃的一个比一个香。

屋外，顾义明看着两人，眼眸里全是笑意和期盼。

他还以为是哪个贪嘴的小厮偷吃呢，没想到是大少爷和少夫人，少夫人手艺真不错，把他都给看馋了。

大少爷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个能干的媳妇，会打架会做饭，国公爷要是在天之灵看见了，也一定会喜欢。

想到旧主，顾义明不由感慨万千。

要是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国公爷一起去战场。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怀疑国公爷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回不来，才会把顾家托付给他。

他跟大老爷提过自己的怀疑，却遭到了大老爷的呵斥，大老爷让他牢记国公爷是为国捐躯，这是顾家的荣耀，也是太祖对顾家的照拂。

从那以后，他没再跟任何人提起他的怀疑，可大少爷这次回来后的种种做法，让他忍不住有些担心。

他总觉得大少爷好像知道了什么，虽然甲午什么都不肯说，他也能感觉的到，大少爷跟皇上不如以前那般亲近了。

大少爷是顾家跟皇室联系的纽带，要是连这个纽带都出问题了，那顾家和皇室——

顾义明不敢再往深了想，他转身悄悄离去，没有打扰屋里的人分毫。

顾清晏察觉到了屋外的小小动静，但他只当不知道，这么晚，能随意出入他的院子的只有明叔。

明叔不想打扰他们，他也不想被打扰，心照不宣，这样就挺好。

吃饱喝足，顾清晏舒服的不想动弹，他发现胡秀儿做的饭吃着就是舒服，舒服的他都有些犯困了。

胡秀儿也有些困了，她这一天过的，真是心惊肉跳又累人。

不过她现在不是第一次杀土匪的时候了，不会做噩梦，也不会看到肉就犯恶心，还能正常做饭吃饭。

果然这人杀多了，就跟杀猪差不多，只要不把坏人当人看，杀起来心里就没负担。

回去路上，胡秀儿略带得意的跟顾清晏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顾清晏听着听着，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杀人。

那年他十二岁，偷跑去了战场上，糊里糊涂跟着一群小兵往上冲，冲到一半发现他们被敌人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