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勇志不答反问，最后一个问题把顾清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大伯父不仅知道胡秀儿这个人，还知道她原本的身份，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顾清晏咬了下舌尖，稳住心神，沉声道：

“我只想彻底解决西北军的困境，结束这场战乱。”

顾勇志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顾清晏不管他信不信，继续道：

“我没见过先太子后人，但我非常不喜欢他们的行事做派，一位真正的明君圣主，绝不会是这样一个躲在暗处蝇营狗苟之辈。”

顾勇志笑了起来，“你想劝我弃暗投明？你现在还觉得你那位舅舅是个好人？是个明君？”

“他不一定是个好人，但作为君主，我觉得他可胜任。”

“所以，你就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把家国天下百姓生死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顾清晏被问的怔住，顾勇志却不等他回答，继续追问：

“若他不如你以为的那般英明神武、爱惜百姓，你还要忠于他听命于他吗？

若他昏聩无能目光短浅，你会继续维护他，帮他保住皇位吗？”

顾清晏攥紧拳头，沉声道：

“你说的那些都是如果，就目前来说，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坐那个位置。”

顾勇志笑了，眼神冰冷，笑容讥讽，

“你不愧是他养大的，果然够忠心。”

“这跟我是谁养大的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他适合。”

顾清晏本能反驳，他并没有忠于谁，他忠于的是自己的本心，是家国天下。

顾勇志却不这么以为，他不想再跟顾清晏废话了，直接道：

“你若想告发，自去上奏便是，他是你亲舅舅，即便株连九族，也牵扯不到你头上。”

顾清晏心里发苦，胸腔憋闷。

他就知道，就因为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他们从没把他当顾家人。

什么都不告诉他，什么都瞒着他，哪怕都这样了，还觉得他会去告发。

他若真想告发，今日根本就不用来！

“大伯父，我只问你一句，当街刺杀一事，是否跟你有关？”

顾清晏强忍怒气，看着顾勇志，沉声道。

顾勇志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

顾清晏被笑的又羞又恼，火气直往上冒，这有什么可笑的？

他必须弄清楚大伯父对胡秀儿有没有恶意，才好做决断啊。

哪知顾勇志笑够了，来了句，

“你到底还是老三的种，跟你爹一个死德行。

都说咱们顾家出情种，要我说，其实真正的情种只有你爹，你祖父算不上，我们更不是。

不过你小子，倒是有可能。”

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啧啧道：

“听说那个屠户女天生神力，心有所属，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啧啧，真是白瞎了你这副长相，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实在不行，你就趁早放弃吧，我可不想在道观见到你。”

顾清晏.......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嘲笑我？

你天天修道，就修出来这么一张尖酸刻薄的嘴？

你可真是我亲大伯！

“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刺杀的事跟我没关系，跟我那位故人也没关系，这么明显的引君入瓮，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刺杀她也不是为了她，这点你总该能想明白吧。”

顾勇志似乎有些累了，往后一靠，懒懒道：

“你回吧，以后别来了，顾家没养过你，你不用管顾家的事。”

这话听的顾清晏扎心，他最介意自己不被当成顾家人，可他们却总是要用各种方式提醒他，你就不是顾家人。

“因为我不算顾家人，十六年前宁乡城一战的真相，你不打算告诉我，那这个西北军主帅，我是不是也应该还给顾家？”

顾清晏的话让顾勇志沉下脸来，他坐直了身子，语气十分严肃，甚至有些严厉道：

“西北军不是顾家的私兵，能当上西北军主帅的人，也不会仅仅因为他姓顾！”

顾清晏知道自己一时气昏头说错话了，可他不打算认错，更不会低头道歉。

他把自己当顾家人，可顾家人不认他。

他对舅舅忠心耿耿，可舅舅防备他。

那他这些年的坚持，到底换来了什么？

顾勇志看着梗着脖子不吭声的顾清晏，长叹了口气，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这世道，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非好即坏啊。

“去做你该做的事，京城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人死不能复生，纠结过往尽是无用。”

顾勇志最后说了句，让人送客。

顾清晏一肚子疑问没解开，反倒多了一肚子郁气。

但顾勇志跟先太子后人有来往这件事本身，就够让顾清晏觉得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