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之女(99)
这无疑坐实了老乞丐的话,他父亲的死另有隐情,而他自以为铁板一块的西北军中,隐患重重。
为了揪出内奸,查明真相,他借着重伤落水故布疑阵,悄然回京。
不料途中屡次遭到截杀,他离真相越来越近,却越来越不敢相信,阻挠他的竟然是他最亲近信任之人。
他心灰意冷,失望透顶,一时不察,受了重伤。
被胡秀儿碰巧救了回去,他高烧不退神志紊乱,竟然舍弃了自己真正的身份,想躲在那个小院当一辈子晏清河。
想到自己认贼作父,想到自己如此懦弱,顾清晏心中满是嘲讽。
他真是个大大的蠢货!
世间少有的窝囊废!
带着对自己的无比厌恶,顾清晏吩咐甲午先养好伤,等他安排。
甲午是他从西北带过来的亲卫,一共八十九人,一路走来,只剩不到十人了。
单靠这点人手,他连京城的城门都进不去,更别面圣自证清白了,接下来该如何,他要好好思量一番。
拿上书,顾清晏走出林海书局。
却见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遮盖,天阴沉沉的,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人直打哆嗦,好像快要下雪了。
顾清晏大步朝布庄走去,刚看见布庄门口的幌子,就见一道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紧接着,胡秀儿就大步跨了出来,指着跌倒在地的男子骂道:
“不要脸的登徒子,大白天调戏人家小姑娘,明知道后面是换衣服的地方,你还一个劲儿往里钻,人家姑娘脸皮薄,奈何不得你,我可不惯着你!
瞅你长得尖脸猴腮那副蠢样儿,真要管不住裆下二两肉,不如切了去喂狗!
姑奶奶日行一善,今日就替你净身算了!”
说着,胡秀儿就掏出腰间剔骨刀,男子吓的哇哇大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就跑。
胡秀儿作势追了上去,扯着嗓子喊,“有种你别跑,没种你学两声狗叫,姑奶奶听得高兴了,兴许会饶你狗命!”
男子跑的更快了,一边跑,一边还真的学了两声狗叫。
胡秀儿被逗得哈哈大笑,一手叉腰,一手挥刀,笑着骂,“这个狗东西,还真叫啊,啧啧,城里的流氓脸皮可真厚。”
顾清晏站在寒风里,看着胡秀儿张扬又肆意的样子,不知怎地,心里那股难受消减了不少。
她总是有本事,把乱七八糟的日子过的无比热闹。
胡秀儿看到了顾清晏,忙冲他招手,“阿晏,快来,我给你看好了一块料子,你穿肯定特好看。”
顾清晏刚一走近,胡秀儿就一把拉住了手,扯进了布庄。
顾清晏垂下眼,看着胡秀儿拉着他的手。
她的手不似娇养的女子那么柔软,却非常温暖,就像她这个人一样,风风火火,滚烫热烈,让人无法拒绝。
胡秀儿扯着一块带着暗纹的深蓝色绸布在顾清晏身上比划,布庄掌柜和伙计好听话一个劲儿往顾清晏身上砸。
这次不是假意吹捧,全是真情实感,这位客官长得实在太俊了,穿麻袋都好看。
顾清晏就那么站着,任由胡秀儿比比划划叽叽喳喳,注视着她的眼神温柔宠溺,又藏着深深的不舍。
胡秀儿买了两匹布和一大包棉花,带着顾清晏坐车回家。
路上,胡秀儿把在布庄发生的事跟顾清晏说了说,她说的眉飞色舞,顾清晏听的眉头紧锁。
等她停下来,顾清晏才缓缓道:“你不该在大庭广众下打他,真想教训他,最好找个没人的地儿。”
胡秀儿皱眉,“为啥?”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小人若想害你,必定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你防不胜防。”
顾清晏望着胡秀儿,目光中有无法说出口的担忧。
他知道她力气大,能打,骂人也厉害,但这世道人心险恶,一个女子想要立足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她爹可能就是虎威镖局送粮草的镖师之一,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说不定也会找上她。
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他必须离开了。
他不能陪在她身边,不能派人保护她,更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他跟她之间的牵绊,接下来的路,她只能靠她自己了。
胡秀儿觉得晏清河今天很奇怪,说的话很奇怪,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怎么了?”
胡秀儿忍不住问,“你看着怪怪的。”
顾清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五官生的十分精致,脸被冻的有些发青,反倒更透出几分清冷玉质,眉眼越发显得黑,仿佛是墨笔画上去的一样。
此刻半垂着眼眸叹气,惆怅又无奈的样子,弄的胡秀儿心里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