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魔成圣(1346)
很快,身经百战的魔兵小队长就反应过来,浑身颤抖,道:“快放信号,敌袭——”
“那是什么狗屁灯笼,是眼睛!妖兽的眼睛!”
“有妖兽攻城了!其他巡逻的魔兵呢,为什么没有信号?”
幽幽的血雾之中,天魔的无头尸首胯/下骑着妖兽,背后是无数血瞳如灯笼的妖兽。
无数操纵着这一幕的傀儡丝,正从天穹中垂落。
第476章 启明之殇
今夜, 身处九重天的殷无极,莫名心神不宁。
见微宫四下无人, 他阅读过战报后,又批了会奏折。他支颐浅眠,不敢深睡,却不知不觉被噩梦纠缠。
梦里不详的血月,化作面目狰狞的冤魂,向他扑来。
识海之中,他握着剑,跋涉过血池,路过没过树腰、盛开到有些萎靡的凤凰花。
困锁心魔的棺椁, 正在微微颤动。
近些年不断溢出的黑色魔息,在棺内翻腾。血池涨潮。棺木底部浸没在池中, 被血水持续腐蚀。
“天道心魔在恶化。”
迟早有一日, 会完全夺取他的身体。
殷无极先前从不和人谈论寿命, 连萧珩、陆机、将夜也不。在北渊洲渡过动荡的时日前, 他还不能死, 于是强撑着, 缄口不言。
他能做的, 就是让大限晚一点到来。
殷无极例行检查。他每过一段时日, 都会加固心魔的封印,从不松懈。今日摸索棺椁, 他又发觉两道新的伤痕, “又裂开两道缝隙。”
他不假思索, 凝出玄冰钉,反手刺入棺椁中。
镇魔的长钉钉死棺椁中的心魔,也同时贯穿他的元神。繁复的封印在棺木上流动, 如同密密匝匝的锁链。
他习惯了这种撕裂的痛,甚至有些麻木,此时也没什么表情,对棺木低声自语:
“还不是本座该死的时候,安静些。”
不多时,封印起效,棺木外溢的魔气慢慢平静下来。
殷无极撑着棺椁,脊背处血肉翻卷,血顺着身躯滴落,在池中溅起虚幻的血雾。他的元神竟是多了两道新伤。
他自言自语:“情况更糟了。萧重明上次说,在我半梦半醒时,心魔曾出来过一次……这是个不祥的讯号。我能不能活到预计的寿数……很难说。”
“现在的五洲十三岛,满是暗流涌动。此时,北渊不能有权力真空,否则……”
沉寂的血海中,唯有他压抑的喘息。
在圣人东巡那段时间,他从心魔之城归来后,也曾冷静地为自己预估过寿命:
至多三、四百年。
他或许能活到一千八百余岁,这很乐观了。
多出的每一年,都是他本人进阶到尊位,与圣人竭力为他延命的成果。他活得不容易,他很珍惜。
作为魔尊,他本该有五千年以上的自然寿命。两千岁,也不过是他踏入盛年的标志性节点。
按理说,他最强的时候,应该在两千岁至三千五百岁。
再多修炼一些,多些时间,他对道的理解会更加深邃。
可惜,天命不饶。
殷无极拂过汗湿的玄袍,抵着棺木,滑坐在浸没膝盖的水池中,开始漫无目的地想:“我若有一天死去,师尊会如何呢?”
他有些茫然,像个孩子似的抱紧了自己的膝弯,天真地想道:“他会用一生想念我,还是会遗忘呢?”
殷无极不怀疑,师尊爱重他,拯救他,试图把他挽留于世。
他们也相伴走过了这么多年。
有争吵,有冷战,有交融,也有温情,既是宿敌,又如夫妻。
“倘若我不在了,他会用多长时间戒断我的存在?”殷无极这样想着,本来想微笑,却凝住,化为一声叹息。
“罢了。”
殷无极对于活着本身,其实没什么执念。
毕竟活着对他来说,就等同要随时紧绷神经,防范心魔侵体,忍耐疼痛、不安与情劫;
他畏惧自己某一日性情大变,失去自我,甚至伤害到他所爱、所保护的一切。
倘若真的有那一天,他宁愿在此之前,得到永恒的安眠。
若是能够死在圣人怀中,那就是他最梦幻的终局了。
他依偎着棺木,思维开始发散:“就当没触碰过尊位,活到两千岁,对修真者来说也是够本了。我尘世走一遭,也触碰过一道至尊的权位,没什么可惜的。”
“等到这段难熬的时候结束了,北渊没有出大的动荡,我就会安排好后事……届时,求一求师尊,他会执起剑,为我圆梦吗?”
殷无极又笑了,“圣人那性子,怕是刚听完,就会怒不可遏吧。”
他停了停,又道:“我曾许下誓言,要让人活得像人。”
“为了这个梦想,我走出了太远。磋磨了锐气,蹉跎了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