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魔成圣(1353)
可他避无可避。
屠城的血仇摆在这里,殷无极满心叫嚣着复仇,他要让仙门也尝一尝,这种痛彻心扉的滋味。
将夜将鬼面掀开,露出他凛冽的俊美容貌。青年银灰色的眼眸倒映着君王逐渐显出疯狂狰狞的神情。
“殷无极。”四下无人时,将夜对他向来不敬,直呼姓名。
“……何事?”君王似乎被这声音唤回了些理智,覆手遮住扭曲的面庞,竭力放缓语调,问道。
他越是装的正常,越是不寻常。
将夜问:“你打算如何安顿启明城的遗民?”
君王静了片刻。
启明城作为守边之城,在流离谷地形大改之后,其实已经无险可守,迄今屹立在此,还是因为启明城民的安土重迁。
废墟一样的城池,就算再重建,也只是军事堡垒而已。
他理想中的城池,早就不在了。亦然,也没有人再去期待。
“……将遗民迁移到九重天,本座会重建启明城。”他阖目,决定把希望的种子种在未来。
重建的启明城,哪怕人如故,名如故,也终非那座城。
将夜却知道,将边境的普通魔民迁移,取而代之的是建造军事堡垒,这是一个战火将起的预兆。
这些年来,魔洲与仙门的冲突不断,新仇旧恨不断积累。
那么多人见证,仙门奸细的消息是瞒不住的,转瞬就会像飞鸟般传遍北渊洲,引起偌大北渊的燎原怒火。
沉睡多年、拥有极强战争潜力的兵器……
终于要露出獠牙了。
第479章 出师有名
后三日, 遗民迁徙,北渊大丧。
白幡缀满城池, 悲声不断。车马滚滚驰入九重天帝京,他们望着遗民的泪与血,仇恨燎原。
君王自启明城归来前,噩耗早就传遍北渊。妖兽袭城的压力与恐慌,让其他各城加强戒备,并排查城中仙门奸细,一时间人心惶惶。
敌意之中,通过正常渠道来北渊的仙门修士也被扣押不放。
学子实在无法静心读书,于是纷纷罢了早课, 拾起白幡。相约行在重天之上,汇聚成潮水之势, 声震寰宇。
在没接到魔宫强制遣散命令之前, 中央禁军也不制止, 反而有意放开城门关卡, 让罢课的学子通行在九重天内。
沉默亦表达了军界的态度。
魔君的帝车回京时, 车前亦悬挂白幡。满城萧萧。
沉重的车辙行过重天的驰道, 在雪麒麟踏入城门时, 为帝王驱车的魔兵持鞭的手一顿, 帝车停驻。
驰道两侧,魔民们见到帝王车驾, 头上皆手执白麻, 也不向君王谏言或是哭喊, 唯有沉默无言。
停止的这片刻里,玄金色帝车的帘被撩起,露出君王的侧颜。
殷无极未束帝冕, 白绸将墨发随意绑起,苍颜如雪。
漫天飞舞的纸钱飘落下来,洒满了帝王向前的路。每一笔,都是血债。
在这无言之中,车行一路,人跪一路。
这样的迎接,既是请愿,亦是民意的压迫。
仙魔积怨已久,又添一笔新的血仇。
无论仙门内部有何真相,不重要了,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
没有人能在一座城池的硝烟与废墟前,强逼着受害者一方顾全大局,为虚无缥缈的和平让步。
就算仙门交人,并且给出说辞,哪怕是真相,在北渊君民面前,所谓真相如何,也不过仙门一张嘴的说辞罢了。
战!
君王与臣民的心,此时空前一致。
复仇!
“回宫。”殷无极再深深望去一眼,放下帘子。
他阖眸,身上披着肃穆无纹饰的黑袍,双手自然垂落在膝上,又攥紧。
“把萧珩、陆机召来,本座有要事相商。”
国丧之时,魔宫也撤去带有鲜艳色泽的装饰,一切都萧索。
萧珩被殷无极遣去斩杀古战场附近外溢的妖兽,驰援启明城的速度没有从九重天出发的将夜快,最终事情被殷无极解决,用不到他。
他也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安排军中事务后,就快马加鞭返回九重天述职,正好先殷无极一步抵达。
在听闻帝车踏入九重天时,他正与陆机在魔宫汇合,等待召见。
果不其然,君王的召见到了。
“陆相,你说,我们陛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萧珩还穿着朱红色披甲,头盔卸在一侧,坐在太师椅上阖目养神。
他前脚到达九重天,连将军府也没回,满身风尘与血气,就这样来了。
“……愤怒,痛苦,还是悲伤?”陆机揣测。
萧珩手中把玩着虎符令牌,神情未明,“不,大概都不是。”
“理想破灭的滋味,你明白吗?”
“正如大厦倾塌。”
在数九寒冬,见微宫里冰冷,炭盆的热度还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