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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魔成圣(827)

作者:慕沉歌 阅读记录

风飘凌见他正撩起长袖,慢条斯理地沾墨写字,以为他在编修,便走到他身侧打算侍候笔墨,却见圣人正在为一幅画题字。

他用墨极为潇洒,铺色也是大胆,绘出立根于崖边岩石中的凤凰花,枝干舒展,坚韧不拔。

枝上的凤凰花,艳烈如火,是一片黑白灰中的唯一亮色。

白衣圣人题字道:“凤凰凤凰,何枝可依。凤凰凤凰,何不回还。凤凰凤凰,何时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

风飘凌看了片刻,师尊用的是《诗经》典故,并不难懂。只是这种带着风月情思的措辞,由高寒清冷,不近人情的师尊写出,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凤凰于飞,便是凤与凰相偕而飞,百鸟随之。”风飘凌磨着墨,因为从未想过师尊也会有风流韵事,他以为师尊只是随手而作,问的就极是耿直,“难道是我想错了典故,凤飞九天,师尊难道在寄情于景,抒发志向……”

谢衍题罢搁笔,也不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风飘凌,似笑非笑道:“飘凌,你道基为《楚辞》,怎么是个榆木脑袋,半点不通风花雪月?”

“风花雪月?”风飘凌迷茫,他从小修道,改换门庭后又潜心治学,还真不知道风花雪月怎么吟咏。

“儒门修士,吟风颂月本就是休闲娱乐,今日见斯景,遇斯人,皆可作诗入画,随手写上两笔,又何必非得找些意义?”

谢衍在不见客时,他懒得端出完美无缺的圣人模样,颇有些狂傲不羁的风流。

他白衣端肃,抬起漆黑的眸,略略扬手,接住窗边一片落下的叶,悠然笑道:“咏一朵花算什么,若是我乐意,凤飞九天,也得栖于我枝,端看我种不种那梧桐树罢了。”

“师尊说的是那株‘思归’?”风飘凌肃立于他身侧,得他言传身教,却还是觉得怪怪的,他总觉得师尊在暗喻什么,“近些年,思归树已经长高不少,已经有师妹见到树上有花骨朵了,说不定,今年便能开花。”

“嗯,很好。”谢衍已经养成习惯,每隔两三天就去看一下他的树,闻言也不意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道,“开花的好时节,大抵是到了。”

*

松山寺位于半山崖边,云雾如海,松涛如浪。

寺是孤山小寺,不甚知名,只有一位主持,三名僧人,却胜在清净。当然,若是三圣在这里论过道,他人得知,此地怕是会成为蜚声一时的名胜。

每逢晨昏,寺中布衣僧人便会敲钟,回荡山间。在晨钟响起时,乘孤鹤而来的白衣圣人飘然落于寺门前,看向古旧的牌匾,耳畔是山中幽幽蝉鸣。

同为天道钦点的天生圣人,仙门三圣作为利益共同体,彼此之间的友谊,总是不足为外人道也。而谢衍却是足足比道祖、佛宗小上两千余岁,谈禅论道却从容不落下风。

寺中有一间禅房,对着云崖,可见孤山云海,观晨间朝霞。

谢衍是最后一个到的,当他入座时,道祖与佛宗已经品茶许久了。

“谢小友来晚了。”灰衣老道是个老顽童,他的手心坐着一只松鼠,“你瞧,这小东西,是不是很可爱。”

它刚从崖边孤松上跳下来,爪子握着一颗松果,纯稚的眼睛乌溜溜的,还在吱吱叫。

它见到盘膝坐下的谢衍,又从道祖的掌心跳到圣人的落于蒲团的衣袂上,仰头看向慈悲的儒家圣人,甚至还举着松果,仿佛要递给他,毫不怕人的模样。

“倒是通人性。”谢衍垂眸,叹而笑道,“山野生灵,赤子之心,听了二位圣人谈禅论道,得大道一缕启灵智,为大机缘。既然二圣都有份,缺了吾倒是不美了。”

说罢,他抬起素白纤长的手,在松鼠灵台轻轻一点,原本就目透灵性的松鼠仰起头,无形的大道落于它身上,小兽灵台一片清明,眼神褪去兽性,显出活灵活现的人性来。

“去吧,假以时日,可成大器。”谢衍支着下颌,看着松鼠被放归山林,消失在远处。

“礼乐教化?”道祖抚摸雪白长髯,看向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不分仙魔,无论妖鬼,莽莽万物,皆可听圣人之道?”

“有教无类,如是而已。”谢衍并不反驳,而是与他打了个机锋,“吾等修道,难道不是为了普渡众生,证道于人,求道于心?”

“圣人此言,倒是好辩者之说,教老衲无言以对了。”佛宗合掌,眉目悲悯,似乎是有些无奈,“仙可渡,魔可渡,众生亦可渡。这话并无错。”

“如此,不是功德?”谢衍似是笑了,缥缈淡漠,透着难言的神性。

“魔性恶,渡魔者终成魔。”

“佛宗着相了。”谢衍看向云海,好似于云端看向万物,“万物无贵无贱,皆有触碰大道的权利,若是将魔视为‘恶’,从一开始便剥夺魔从善的资格,只会恶者愈恶;而吾等儒家之道,为何重礼乐教化,无论人性善恶,皆可从后天的教育中领略仁义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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