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广大工人们一个都不领情。
我谢谢你啊。
让我们下乡去割稻子。
你以为我们没学过农吗?我们会真的以为,下田劳动,就是“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的田园之乐吗?
鬼哩!
自打学完农之后,他们就没有一个想下乡的。
薛琴双手一摊,死猪不怕开水烫:“没辙,就这样,上面安排的任务,必须得去。共青团员,不是白当的。”
王凤珍捂住嘴巴,乐不可支。
因为她不上进,她上高中也没入团,进了厂之后,也没积极要求进步。
结果现在,哈哈。
她小人得志,冲大家拱手:“诸位团员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体现共青团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田宁冲她翻白眼,又没好气地问薛琴:“那我们夜班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下了夜班就下田吧,那我可扛不住。”
“夜班当然不上了,厂里已经跟车间打过招呼了。”
啊?
王凤珍笑不出来了。
她宁可下地割稻子,她都不要上夜班。
小伙伴们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方萍阴阳怪气道:“哎呦,看样子只能你拿夜班补贴了,一晚上三毛钱呢。”
王凤珍差点儿没有“汪叽”一声哭出来。
她一点也不想赚这三毛钱。
偏偏薛琴还要火上浇油:“领导说了,我们下乡支农算加班,一天两毛钱的补贴。”
这下子,王凤珍真的哭出声了。
叶菁菁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这就告诉我们一件事,还是得上进。你留在厂里,好好生产吧,也是在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所谓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原本大家伙儿,还对下乡支农没啥兴趣。这么一来,青工们,尤其是轮到夜班的青工们,一个比一个积极,大家都踊跃报名。
最后光是纺织厂,就派了好几辆大卡车,把大家伙儿统一拖到了乡下。
叶菁菁其实不想来的。
因为她现在不上夜班啊,她一天天在外面浪着,好吃好喝,活又轻松,不要太幸福哦。
可薛琴不给她偷懒的机会。
既然她已经选定了叶菁菁当自己的搭档,自然不会允许她当咸鱼。
任何上进表现的机会,都不能错过。
逃避下乡劳动,到时候被人抓出来当小辫子,那就太亏了。
所以叶菁菁也只能跟着大部队,一块儿来了红星公社杜家庄大队,一人领了一把镰刀,下田割稻子。
田宁同样不喜欢干农活,她在叶菁菁旁边,一边割一边抱怨:“不是说好了农业现代化嘛,怎么到现在还不上收割机啊,还要我们自己动手割。”
她的旁边,是下乡后招工回城的知青,闻声呵呵:“你就知足吧,这才是秋收。要是双抢的时候,皮都要塌一层。”
可话虽然这么说,单是秋收,叶菁菁就已经扛不住了。
她最多割了一个小时的稻子,就直接挪不动步子了。
苍天在上,她真的不是要端着形象。
她先是蹲着割的,但没多久就吃不消,于是换成了跪着。
到后面连跪都跪不住了,她索性坐在地上割。
就算这样,她前后也就扛了一个小时,坐在地上动弹不了了。
好累呀,浑身上下都酸痛。稻叶刺啦着脸,又疼又痒。
而且——
不是说好了秋高气爽吗?怎么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背都被太阳晒得疼。
这还只是上午呀,到下午的话,要她怎么活?
负责监工的团委书记跑过来,训斥她:“怎么回事,才刚开始呢。我们下乡是来帮助广大社员同志的,不是来享福的。你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叶菁菁在心里头翻白眼,漂亮话谁不会说,你怎么不自己上?
但她才不会硬抗呢:“我头晕。”
旁边田宁割稻子的速度,也不比叶菁菁快,一直跟她保持同步,闻声立刻帮腔:“就是啊,她还在喝中药呢,她神经衰弱。”
跟一般人想的不太一样,其实七十年代人,并不怎么喝中药。
比如像田宁他们,大部分时候生病都是扛,睡一觉发个汗好了。
扛不过去就去厂里的医务室,领个退烧片之类的,回家吃。
再严重的,就是打吊瓶。
喝中药,在大家看来,就是身体虚弱,吃药片吃不好,打吊瓶也不行,不得不上的治疗手段。
而叶菁菁正在喝中药的事情,几乎全厂职工都知道。
因为人家大夫熬好了药,天天给她送上门。
啧,这待遇,也没旁人了。
团委书记皱着眉毛,老大不高兴:“那你这样也不行啊,你干不了活,你下乡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