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她突然间发出感叹:“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大过年的,在城里卖东西,连家都不回。
“走吧,走吧。”叶菁菁催促他们,“不早啦。”
对着外人,党爱芳向来大方。
叶菁菁要把家里多的新鲜肉,和炸好的带鱼以及酒票拿给王凤珍,党爱芳犹觉不够,还要把剩下的火腿,和腊鱼腊肉以及腊鸡全都送出去。
搞得叶菁菁都无语了:“明天咱们得去拜年。”
总不能空着手吧。
王家姐妹也吓到了,连连强调:“够了够了。”
腊鱼腊肉这些东西,哪家哪户都不可能过年时吃完,起码得吃到夏天呢。
叶菁菁想了想,又把香肠跟腊鸡翻出来,给王凤珍带上:“这个也拿着。我跟我妈不怎么开火。”
王凤珍刚觉得奇怪,一想到她家爸爸就不是正常人,立刻流露出同情的神色:“那谢谢啊,初三你早点过来,我给你留好吃的。”
叶菁菁痛快答应:“行,我一早就到。”
初二当天,叶菁菁领着党爱芳,把运输公司总经理以及工会主席和财务科长家,都跑了一遍。
没别的意思,就是表达一下自己母女二人的感激之情。
后面叶友德要发疯的话,她俩还指望着单位帮忙管束呢。
哎,婚姻需谨慎,无论男女,都要有繁殖道德。否则离婚的人可以一拍两散,起码从法律角度来说没关系了。
他们生下的子女,却没有办法和任何一方切割亲缘关系呀。
等把几位领导家都跑完了,下午母女俩又拎着火腿,跑去孙佩兰家拜年。
结果两边一说起来,巧了,孙佩兰居然是王凤珍她姐王凤兰的中学同学,他们一家也要去喝喜酒的。
孙佩兰感叹:“没想到我们还能再相聚。下一回也不晓得什么时候了。哎,她要是考了西津的大学就好了。”
叶菁菁突然间想起来:“哎,佩兰姐,你要不要也弄个大学文凭啊?”
孙佩兰下意识地拒绝:“我小孩都生了两个了。再说,现在我也有稳定的工作了。我可没精力再折腾。”
他们市工会里,也有年轻人参加了高考,但都是没结婚的,还有就是临时工。
叶菁菁却强调:“姐,不一定非得脱岗。哪怕是函授的,起码想办法上个大专,弄张文凭。”
她看孙佩兰还不以为意,干脆吓唬人,“正式工作不也有下放的?你看那些下放户,哪个没有正式工作?以前强调家庭出身,出身不好的都下放。现在强调考大学强调文凭,你说下一回下放会找谁?”
孙佩兰被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不,不能够吧。”
叶菁菁煞有介事:“怎么就不能够?精兵简政,缩减人员又不是没发生过。佩兰姐,不是我吓唬你啊,你得未雨绸缪,早点做准备。”
她也不是完全危言耸听。
表面上来看,公务员是铁饭碗,没经历过大下岗的风险。
但事实上,无论八零年代还是九零年代,连中央部委都经历过人员精简。
什么末位淘汰制之类的,其实是机关玩剩下的一套。
想要捧牢自己的饭碗,起码你得有点真功夫,不是第一拨被考虑刷掉的人。
这话多吓人啊。
孙佩兰都六神无主了:“可是我现在上哪儿去找学校读书呢?”
“你先学着,把文化知识补起来。”
叶菁菁也搞不清楚函授大学到底什么时候重新恢复。
“等开学了,我去学校问问看。大学如果招函授学生,你到时候就能第一个报名。”
叶菁菁强调,“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看这回高考不就是的嘛,十月份出通知,十二月份就考了。临时抱佛脚的,根本就来不及。”
孙佩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下班了也跟着广播学吧。”
叶菁菁赶紧提醒她:“你让姐夫也跟着学吧,到时候考个畜牧专业证之类的,说不定还能涨工资呢。”
孙佩兰笑得直点头:“好好好,就指望他多挣钱呢。”
她的双胞胎女儿在屋子里头跑来跑去,听了一耳朵,立刻附和:“让爸爸多挣钱。”
叶菁菁看这俩小姑娘,穿了一身新,跟两个年画娃娃似的,简直是骗我生女儿系列。
哎哟喂,姨姨的心都要化了。
叶菁菁一口亲一个,信誓旦旦地保证:“等着,明天姨姨带你们去挣钱。”
堵门这活儿,就是收红包的呀。
结果大年初三,叶菁菁还没来得及发挥呢,己方阵地已然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