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瑜看着眼前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那个道袍男人还睁着眼睛。

他低低的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愉悦。

他打开藏在胸前的纸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的全是当年参与颜月山庄灭门惨案的人名。

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人。

够武林盟所有人加起来了。

段景瑜挪动着腿，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腿上还插着一支箭羽，腿已经没有知觉了，看来箭上的毒蔓延得很快。

他费力的转身，面对着殿门，没撑住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棠棠……”

眼前开始越来越模糊，鲜血滴落在殿前的地砖上，像溅起的血花。

段景瑜看着滴落在地砖上的血，神色慌乱，抓起衣摆用力的在地砖上擦。

衣摆上全是血，越擦越脏，原本只是几滴鲜血，现在却晕开了一大片血渍。

男人有些怔愣的看着地砖，又看了看手里被鲜血浸湿了的衣摆，眼睛渐渐红了起来。

“对不起……棠棠，我不是故意弄脏的。”

男人无措的找着干净的东西，可是身上全是血，唯一还算干净的就是一双手。

他伸出唯一还能动的左手。

没了支撑，一下子倒在地上，牵扯着身上的伤口，蚀骨般疼痛。

他侧躺着，不顾肩上插着的利剑，脸色惨白的用手一点点蹭着地砖上的血渍。

擦干净，要擦干净。

不能让血脏了棠棠的地方。

毒素侵蚀到心脏，像是一把刀插进了心脏里，肆意的搅动，痛得男人发颤。

男人固执的用手指蹭着地砖，这根手指脏了破了，就换另外一根，直到整个手掌都破了皮，变得血肉模糊。

他停了下来，失神的看着手掌。

眼泪从男人的眼角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没入被血打湿的发髻里。

“对不起……棠棠，我擦不干净。”

段景瑜望着紧闭的殿门，带着微不可闻的哭腔。

他静静的看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耳边传来少女的悲戚的诉说。

“你知道我有多疼吗？”

“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再也哭不出来了。”

“我日日夜夜都痛苦不堪。”

“这些……都拜你们所赐。”

……

男人的脸上满是泪水，混合着鲜血。

灰败的眸子里，光渐渐湮灭。

其实他都听到了，棠棠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都怪他太相信武林盟了，根本不愿意怀疑武林盟，甚至还想帮着他们去攻打魔宫。

帮着棠棠的仇人去杀棠棠。

真可笑。

“棠棠……”他低低喊了一声。

他早应该去调查的，在认出棠棠的那一刻。

不要管魔教不魔教，那是棠棠啊，即使是魔教又怎样呢？

查明真相，一视同仁，不才是他身为武林盟主的职责吗？

可惜……

太迟了……

忽然殿内传来一阵响声，段景瑜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棠棠。

是棠棠。

棠棠要来了。

他挣扎着起身，不管不顾，身上的血流的几近干涸。

他捡起一旁的剑，插在身侧的地上，支撑着跪在殿前。

抱歉啊，棠棠。

我想单腿跪着的，这样比较有气概，但是我的腿真的没有知觉了，只能这样双膝跪地了。

也好，虽然不英俊潇洒，但起码能宽你的心。

他吐出一大口黑血，眼神坚定的盯着殿门。

棠棠怎么这么慢呢？

外面的人都被他杀光了，所有想进魔宫的人都被他拦下来了。

别担心，棠棠，快出来，外面已经安全了。

段景瑜听着殿内细碎的声音，温柔的笑起来。

眼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

他努力的撑着身体，不愿倒下，僵直着背脊。

棠棠……

快一点呀。

段景瑜抬着的头，支撑不住缓缓的往下坠，恍惚之间好像看到殿门打开，里面有朦胧的光。

“棠棠……”

“看，我保护好你了。”

*

通天的火光中，男人挺直着脊背，头低垂着，仿佛只是陷入沉睡一般。

嘴角还勾起一抹温柔期待的笑。

在男人身后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满地鲜血狼藉。

他撑着剑，像一座大山，只身挡在了殿前，守护着藏在殿内的珍宝。

男人面对着殿门，神色虔诚，仿佛在迎接自己的新娘。

棠棠，出来了吗？

看到了吗？

别怕，你想杀的人我都帮你杀了。

颜月山庄的事情，虽然有点难，我也查清楚了。

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就是殿前的地被我弄脏了，你不要生气。

其实名门正派也不好。

能当上魔教教主，棠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