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坠落之夜的来客(161)
路易见状松了口气。渐渐的,比过道两侧的烛火还要明亮、几乎有些晃眼的恒星开始黯淡下去。
海登一路上没说话,好像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路易开始庆幸自己关键时刻又认识路了。穿过一个种着柠檬树和簕杜鹃的小花园时,海登终于回过神了。
“去哪里?”他问。
“回你的房间。”路易回答。
海登扶着他的手收紧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不行,”看着路易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他垂下眼帘,晦暗不明地说,“不能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路易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反驳他,但很快还是妥协了:“好,那去我房间。”
他调转了方向,扶着海登去到自己的卧室。快到门口时遇到了正在巡逻的艾薇爵士,她看到海登,惊讶地扬起了眉,路易对她道:“能帮我找药剂师拿一些补血剂吗?”
艾薇爵士没问发生了什么便答应下来,看到海登身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她又问:“需要火龙蛇草吗?”
路易看了眼海登,点点头:“我现在脑子有些迷糊,你看情况多拿些药品吧,谢谢。”
艾薇爵士应声离开,路易扶着海登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上,鲜血沾染到洁白的床单上,像是副抽象的画,颇为触目惊心。路易让海登躺下来,问他:“需要点水吗?”
仿佛温暖的空气遇上冬日冰冷的玻璃,有水汽迅速在海登眼里凝结,化为晶莹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海登抬手,挡住了眼睛。
路易沉默地在床边坐下,对于今晚发生的事,他基本上还是一头雾水,就谈不上说什么能安慰到海登的话了。
“母亲恨我,诺拉也恨我,这个世界上我的存在不被任何人所祝福,”海登的语气中透着刻骨的疲倦,“刚刚本来所有痛苦都快终结了,你为什么要闯进来?”
路易开始有些后怕,这么多年以来,虽然路易从未在面上表露,但他其实知道海登私下里对自己做过些什么。如果海登身上不存在那道坚不可摧的保护魔法,第一个想终结掉他的生命的,未必会是其他人。
“她们不恨你,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路易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无论如何,我是祝福着你的。”
海登把手放下,寒冰一样剔透的灰色眼睛看向路易,然后他微微翘起唇角:“你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确实不多,但对我来说刚刚够用,毕竟在真理的大海面前,我们只是在沙滩上玩耍的孩子,偶尔因为一块美丽的贝壳而欢欣雀跃。”路易巧妙地引用了一位科学家的话,避开了海登话里真实的含义。
想了想,他又问:“我去给你倒水,要加点蜂蜜或者柠檬吗?”
“随便。”
路易起身去给他倒水。
“杀了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海登脑中响起。
路易此时背对着海登,毫无防备地给他倒水,完美的机会,他可以轻而易举隔开他的喉咙。
回过身时,路易看到海登已经坐了起来,原本破碎的眼眸重新凝固为万年不化的冰川。他刚刚随手放在床上的恒星正被海登拿在手里把弄。
“拿着剑,出去。”海登冷冷地说,拿着希塔波雷剑刃,把恒星的剑柄递向路易。
路易愣了一下。
“出去,”海登重复道,“让我一个人在这儿。”
路易不太明白海登为什么倒个水的功夫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走近,将蜂蜜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做这个动作时,他明显感觉海登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然后他满腹疑窦地接过恒星,走出了房间。
路易离开后,海登放松下来。
这不对,时间不对。
刚刚那个奇怪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他脑子里面时,理应在一年以后。
“没用的废物。”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带上了满满的嘲讽。
——
夜风很大,吹开了窗户,还没来得及被诺拉收好的纸页哗啦啦飞了起来,散落了一地。
诺拉从书桌上爬起,揉了揉压得太久而发麻的手臂。
她最近记忆力真的很差,而且非常嗜睡。
这种症状自有一次参加女王举办的夜间茶会后开始出现,她怀疑自己喝多了什么饮料,可是那次茶会上发生过什么事情,她几乎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钟表的指向告诉她现在已是午夜,可海登还没回来。
他去哪里了?
诺拉走出房间,想找个守夜人问问是否知道海登的去向。外面正好有个人影在徘徊,却不是什么守夜人,而是路易王子。
看到诺拉打开门,路易走了过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冷冷的怒气,诺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难道又被她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