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坠落之夜的来客(167)
几乎所有人不是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就对另一种说法深信不疑,以至于看着诺拉的眼神都带上了一抹同情。
在第一种说法中,她是不幸被抛弃的政治弃子,路易可能拿她作为要挟海登的筹码;而在第二种说法中,她是被背叛的妻子,是不被爱着的王妃。
诺拉有些受不了人们好奇或是同情的眼神,打算还是尽快挑个时间带霍莉离开。
在离开的那天,诺拉经过一处回廊,看到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站在一棵紫藤花架下,眺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骑士身形高大,像一只直立的棕熊,那是女王的守护骑士,加洛恩。
失去了自己的守护对象,他看起来有些落寞,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诺拉走过去,骑士转过了身。
“王妃殿下。”他微微鞠躬,诺拉看到他眼眶发红,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看样子几天来都没睡好。
“爵士。”诺拉点头还礼,“请节哀。”
“您有海登王子的下落吗?”
诺拉摇摇头:“不清楚,他走了,没留下任何讯息。”
加洛恩硕大的身子居然开始微微发抖:“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女王。”
“请别这么说,没人能预料到这种事情。”
“不是这样的。”加洛恩从齿缝里溢出一声悲鸣,“女王跟我都被利用了,埃莉诺有她的使命,可我怎么什么都意识不到呢?”
诺拉皱眉:“什么意思。”
“北方的邪教一直有人在传,德莱文特的血是召唤黑暗女神的必要祭品,而那天我居然就眼睁睁地看着海登王子流了那么多血,事后还把那个地方交给了奥林公爵去清理。”
加洛恩这么一说,诺拉想起此前路易两次遇袭,都是因为有黑暗女神的狂热信徒想要他的血献给女神。
“这只是传言,不是吗?是黑暗女神的信徒编造出来的。”诺拉说着,自己却开始不确信了。
“如果那不是传言呢?”加洛恩反问。
诺拉无言。
“女王不是自然死去的,别问为什么,我就是知道!那个晚上他们一定是成功召唤了黑暗女神!”加洛恩带着愤怒低吼道。
“他们是谁?”诺拉问。
“奥林公爵,那天晚上女王下令诛杀海登,他也在场。最近他还带了几个可疑的随从回到鹦鹉行宫,女王信任他,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下贱、卑劣、愚昧的叛徒!”加洛恩用尽他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词汇辱骂着宰相,然后他摇着头笑了,“他肯定马上要来对付我了,他知道我能猜透他的诡计。”
“你打算怎么做,爵士?”
“我没能遵守我的誓言,好好保护我的女王,受到什么惩罚都是应得的。”加洛恩垂下头,丧气地说。
“不,爵士,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现在路易王子便处于危险中,仅仅杀死女王绝非宰相的最终目的。”
加洛恩抬起头:“有艾薇爵士守着他,而且王子天赋异禀,没那么容易被害的。”
“你确定吗?”
加洛恩沉默了,他不敢下此断言。
“去格林戴尔吧,路易王子是女王最爱的人,夏博未来的有为之君,保护好他,不要让女王失望。”
加洛恩点点头,正准备走,突然想到什么,看着诺拉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抱歉。”
“为了什么?”
“我伤害过海登王子,那是女王的命令。”
诺拉转过身,看向蓝色的大海:“我会即刻动身寻找我的夫君,等他回来了,你可以自己跟他道歉。”
第72章
一直到膝盖与脚凳相触的那块骨头开始渗出隐隐的痛意,路易都没有起身。
这只是个流程,不用太过认真,前一天晚上,艾薇爵士这样对他说。
在加冕仪式前,未来的国王只穿着白色衬衫和同色的裤子,作为双神的子民和侍奉者,跪在一张脚凳上,忏悔过去的罪行,祈求国家的平安。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分钟?一刻钟,还是半小时?实际上路易没有哪怕一秒在忏悔或是祈祷。
膝盖下的脚凳有三百年历史,他是跪在上面最年轻的一任国王吗?路易盘算了一下,大约是的,母亲埃莉诺加冕时二十五岁,“残酷的”马库斯加冕时二十三岁,谁能想到他二十一岁就要承担起这样的重任呢?
路易成长到现在,一直没有受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挫折。母亲身体还算强健,他本应再当个几十年的王储,再来接过治理国家的重任。
无垢之所中十分安静,从圣峰雪山的神庙远道而来的艾什大祭司和露娜大祭司安静地在一旁等候,只等他做完祈祷便上前为他涂抹圣油。
今天是个起风的日子,他能听到外面的白杨沙沙作响,鸟鸣声掺杂其中,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他面前小小一块空地。他想起小时候埃莉诺在许多个阳光晴好的日子陪他玩耍,她会变形成各种小动物逗他开心。母亲从来不逗海登玩,所以一般这个时候,海登只会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那时母亲不理他,路易也常常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