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眠(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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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眠一行人将近一个月才到淮云,他们在近郊的客栈修整一夜,第二日就直奔苏府。
苏家家主苏澈在先帝时期获封护国公,当今皇帝弑父杀兄后,苏澈便领着家族子弟退出朝堂,在淮云修筑城墙,训练士兵,俨然更像是独立的疆土。
苏家这般作为既没被皇帝治罪,朝廷还每年送来白银、米粮安抚苏家,却都被拒之门外。
马车刚到府苑外,苏府众人便在宽阔的三重垂带踏道上等候了。
叶清眠挑着窗帘往外看,暗自惊叹苏府的恢弘阔气,规格甚至比王子皇孙的府苑还要气派。
踏道上的人虽多,叶清眠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一身墨袍,英挺矜贵的身影,他鬓发斑白,蓄着胡须,身体似乎往车队这边微侧着,就算看不清脸也有股不同于众人,不怒自威的气势。
叶清眠看得认真,苏氏摸了摸她的头,“到家了,快别看了小祖宗。”
闻言,叶清眠缩缩脑袋,乖巧地坐好。
苏氏仔细给她整理了番衣饰,拉着她的手放在腿上温柔道:“待会儿同我一起去拜见你外公母,自他们知道寻回你最是欣喜了,一连传了半个月的问候信,你外祖他虽看着不苟言笑,却是最疼爱晚辈的,你不必害怕。”
叶清眠期待地点点头,心下还有些许不安。
她不知晓多年未曾侍奉在侧,外祖和家人们会不会喜欢她。
马车停稳后,玉沉渊率先走来扶叶清眠和苏氏下车。
苏家人见状也匆忙迎了上来。
叶清眠站定,心有余悸地抬眼去看走近的人。
恰好对上一双泪蒙蒙的眼。
老妇人一袭枣褐色暗花斗篷尽显华贵,额间配着碧玉额带,头发银白。
扶着老妇人的便是方才在车中瞥见的阿翁。
他鬓须斑白,身姿高挑,看向叶清眠的人眼神含着怜爱与疼惜。
苏氏催促道:“眠儿,还不快见过你外公母?”
叶清眠一怔,鼻尖泛起酸涩,匆匆跪下磕头,“不孝外孙女给外祖、外祖母磕头了。”
外祖母虞氏已然哭的哽咽,忙拉起叶清眠。
“快起来,快起来,好孩子。”
虞氏轻抚着叶清眠的脸,眼中满是心疼,仿佛透过这张面孔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女儿。
苏氏安慰道:“娘,如今寻回眠儿,咱们一家又得享天伦,也可告慰小妹,您别再伤心了,要当心身子才是。”
“是啊,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澈亦是满眼慈爱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外孙女,终是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头。
虞氏连连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她一手紧紧拉着叶清眠,半分也不肯松开。
她曾失去了亲生女儿,这回她不会允许孙儿再出任何差池。
“眠儿,走,外祖母带你回家。”虞氏拉着叶清眠往府中走。
叶清眠感受着手掌的温度,又看了看周围众人的模样,皆是满目关爱,中的胆怯也逐渐消弭。
缓缓回握住外祖母,轻声说了句“好”。
进了正堂,热心快肠的大舅母尤氏就拉着叶清眠认人。
家中有两位舅父,两位舅母和几位表兄姐,叶清眠的娘苏若宁是苏澈和虞氏的幼女,姨母则是三女。
长辈们见了叶清眠都纷纷赞她乖巧灵秀,还送了不少压箱底的宝贝给她。
一家人其乐融融,主位的苏澈看着满眼温柔。
目光也时不时会被人群后的玉沉渊吸引。
他立在那,玉树琼枝、松风鹤骨,确非凡人。
方才他与叶清眠一同见礼时,苏澈是故不理会的。
可……苏家与玉家,有些事是不可逾越的。
苏澈眸光一沉,向人群中道:“灵玥、灵萱,眠儿他们一路奔波,定是累的,你们且带她下去休息,待用饭时再好好叙旧。”
苏灵玥、苏灵萱是苏澈孙女,听罢就领着叶清眠离开。
最后一刻,叶清眠尝试寻找玉沉渊的身影。
可还未看严实就被两位表姐拉走了。
待她们走远,厅中的气氛就逐渐冷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看向角落处的玉沉渊。
玉沉渊也沉下面来,走上前作揖,“晚辈见过苏家主。”
苏澈眸光凌冽,言辞也似寒冰,“白漪来信说你与眠儿成了亲?”
“是。”
苏澈抿唇,默了片刻才道:“不论你们曾有何渊源,我苏家立誓,与玉氏不共戴天,苏家子不纳玉氏女,苏家女亦不为玉氏妻。”
闻言,玉沉渊暗自攥紧拳头,“我与眠儿在宣朝相识,彼时她为镇北候之女,实不知苏玉两家有何恩怨,但这门婚事乃岳父岳母同意的。”
苏家人神色各异。
他这般说无非就是告诫苏家,叶清眠就算认祖归宗,却也抹不去这十余年叶家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