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撕下他的面具/我把死对头养成了男外室(4)
陈亭应声:“将军放心。”
“此次回京我会多留些日子……”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陈亭闻言眯着眼睛笑,“属下听闻夫人和小世子入秋前就已从豫北搬去郢京的侯府了。将军同夫人多年未见,自然要多同家人聚聚,世子也该多几个弟妹聊慰寂寞,我们……兄弟们都懂的。”
沈嘉禾:“……”你们不懂。
深夜,首辅府邸。
白日一片银装此时依旧没有全融,夜里温度骤降,屋檐下滴落的雪水又化作根根晶莹剔透的冰锥。
廊下华灯摇曳,在冰锥上映出火红的光影。
一侧的屋内,雕花木窗半开,里面烛火微跳。
屋内正中摆着一张深色案几,上面铺着黑布,布案上置着香炉烛台,再往后是一个灵牌。
灵牌上未刻一个字。
陆敬祯将白日里从酒肆买来的上好花雕一坛一坛摆在那个无字牌位前,又点了香烛敬上,随即在案几前的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他顺起地上的一坛花雕,给自己斟上一碗。
“又至年关了,昨夜下了一场大雪,今日便冷的很。”陆敬祯端起碗,掀起眼皮看向无字牌,他含笑喝了一口,“这么冷的天,果然就适合喝花雕。”
他仰头将碗里的酒饮尽,抬手用袖口按了按唇角。
“八年了,他终于要回来了。”陆敬祯的语气淡了些,眸色却渐深,“那个害死你的人,他要回京了,郡主。”
再次斟满酒。
“两年就够,我会给陛下一个能替代他的人。”陆敬祯端着碗口的指腹用了力,淡紫青筋在指关处显得愈发清晰,“我会留下他的妻儿,我知你不忍心。”
刚斟满的酒再次空了。
不消片刻,琼浆又溢满瓷碗。
陆敬祯仰头一口饮尽,辛辣卷过舌尖,淌过咽喉,涌入胸腹,醉意却又在顷刻间四溢,他撑了撑额角,晕眩从八方袭来。
他往案几上扶了一把,抬眸瞬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年,为逃避追杀,他着单衣从雪水中爬出来,勉强找到一个破庙暂避时,身体早已冻僵。
恍惚中,似有人在说话,接着一件温暖大氅盖至身上。
那口救命的花雕酒就这么被人喂到了他的嘴里。
陆敬祯努力睁开眼,每次重温这个梦,他都可以在睁眼的时候看到少女的笑靥,一如当年她救他时一样。
可是这一次,映入眼帘的不是少女含笑的容颜,而是——
一张布满横七竖八伤口的脸。
明明是同样的五官,却又好似处处不同。
周围不是四处灌风的破庙,这里更像是一个……刑场!
他看见穿着囚服的沈嘉禾被压在刑场上,高大的刽子手持刀威严站在她身后,沈嘉禾的脸上丝毫不见惧色,倒是那双眼眸深邃如渊。
她正看着的是——
颤抖握着长刀的陆敬祯。
“大夫来了吗?那还愣着作何,还不去催!”
侍女进进出出,东烟站在廊下神色焦急,“昨儿回来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站在这作何?”老管家将东烟拉出长廊,“公子这情形是上不了朝了,赶紧替公子去吏部告个假。”
“差点忘了这事!我这便去,这里就拜托祝伯了。”东烟应声下去。
侍女领大夫穿过院子入廊,祝管家忙引人入内。
陆敬祯这一病,昏昏沉沉睡了两日。
他是后半夜醒来的,内室门窗紧闭,再加上炭火烧得旺,闷得他下意识推开压在胸前的厚重被褥。
东烟守了两天两夜,这会儿正趴在床边打盹儿。
陆敬祯没起身,睁眼盯着床顶怔怔出神。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毕生都在致力于给通敌叛国的沈慕禾定罪,梦里他终于拿到铁证,天子震怒,判了斩立决。
但就在沈慕禾行刑前,将军夫人差人扣响了陆府大门。
来人告诉他,成德三十七年死的不是沈嘉禾,而是真正的沈慕禾,现在坐在镇国将军位置上的那个人才是沈嘉禾。
豫北王府从未谋反,连他手里的证据也是他人伪造。
他像疯了般提刀去了刑场,闯上刑台。
殷红鲜血浸透她用以束胸的衣带,她依旧是男子束发模样,脸上横七竖八的伤口淌着血,却依旧难以掩盖记忆中那副惊世容颜。
诏狱审讯多日怎会不知她是个女子?
偏偏没有任何人质疑,这说明什么?!
他踉跄跪在沈嘉禾面前,颤声道:“郡主,我来救你。”
她眼底似有震惊,但也只是短短一瞬。
狂风卷起一地尘埃,风迷了人眼,她望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时辰到,他被人强行拉开。
读书人的满腹经纶、雄韬伟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可笑,他甚至连手中的刀都握不住,手腕颤抖无力,手中的长刀不堪重负,终于咣当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