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动+番外(102)
满腹的怨气,越发觉着自己来的这趟不值,早该于观中打道回京,何必烈日炎炎下赶到棠州来。
自作聪明。
稍垫垫肚子,之前暑热所致的眩晕感消下去不少,将吃剩的半个馒头收回包袋里,手掌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她现在身无分文,若想回京,还得先出城去临县找那女冠的亲眷帮忙,可下了船再到京城还需得几日,她总不能跟人家借钱,思来想去,左右为难。
若这般回京,且还有几日的罪得遭,转念一想,凭什么她自己受罪。
还不如同他要些银子再回京。
可上观自身,以现面目在他面前现身有些过于狼狈,不由又联想到方才那香车上的女子,身量纤细,衣着光鲜,容貌皎好......
不知不觉唐薏便由自与旁人作了比较。
进退不是,不知如何抉择,且听衙门重门再响,唐薏自胡同口探出头来,却又见江观云自里面出来,这回未着官服,而是换了一身青雀头黛色细盈常服,上了吏官为他牵来的马背。
“打扮的人模狗样的这是要去会哪个小娘子?”指尖儿用力抠在被炎阳烫过的热砖墙上,唐薏暗自腹诽。
反正没事可做,唐薏改了回京的主意,打算先跟着他一探究竟。
闹市禁止策马狂奔,于是江观云只骑在马背上徐徐前行,走的不算快,唐薏的腿脚混在街市行人里,也勉强跟得上。
不过拐了两条街,江观云下马后入了一家茶楼。
“心情不错啊,不是来棠州忙公事吗,还跑到茶楼里来了。”躲在暗处的唐薏忍不住破口骂了句,“贱嗖嗖的。”
入了茶楼之后,江观云的步子缓下,不觉再次回头望去,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总觉着暗处有人盯着他,这种感觉很是诡异。
四顾望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经引路小二催促,他只回过头来提袍上楼。
他不是来喝茶的,而是来求人的。
直上二楼,雅间内早有人等候,正是先前于衙门口与他说话的女子。
女子一见江观云现身,便微微福身道:“江大人。”
“沈姑娘不必多礼。”江观云稍抬手道。
“大人先前交给我的画像我已经命人拓了两幅,大人请过目。”沈姑娘伸出手掌展于身后桌案之上,其上平铺两张画像,其上唐薏眉眼栩栩如生,“大人瞧瞧选用哪张,敲定后我这就命人连夜拓出百张四处张贴。”
江观云自京来此,身上带的细软不多,其中一件便是他私下悄然绘制唐薏的画像,这两日徐徐不见唐薏踪迹,他只能寻上一直与棠州转运使司有所关联的棠州漕帮。
沈老掌柜如今身子抱恙,其家业由独女沈大姑娘代掌,其实江观云不愿与旁人打交道,只怕来日会欠人人情,于官场上人情往来是他的大忌,可如今为了唐薏,他竟也破了例。
指尖儿点于右手边的那页画像上,那张眼睛所拓尤其灵动,神似她本人,指尖儿轻点两下,“就这张吧。”
“好,我这就命人去办,大人放心,我沈家在附近州县皆有生意,耳目不少,我保证让他们角角落落一处不差的去探夫人踪迹。”
“多谢。”江观云淡声道。
找上沈家,他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官路行不通,寻上旁门,或有一线机会。
待沈姑娘走后,江观云没有急着离开,那幅用来做拓本的画卷此刻就躺在桌上他的眼前。
指尖儿轻轻抚于其上,声线低沉,带着无尽的忧思,“唐薏,你到底是生是死?”
打那日起,他加在一起也没睡上几个时辰,如今两只眼睛熬的通红,眼底乌黑显眼,困意袭来,他终是挺不住,手底抚着那张画,手掌撑着额头闭上眼浅眯一会儿。
即是在梦里也不踏实,好像总能听到唐薏在唤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叫得人心碎。
夜风自窗外吹来,江观云再次醒眼,窗外竟已是华灯初上,夜色凝重。
许是太过困倦,这一小眯竟睡了这么长时辰。
无故浪费了这么久,心底懊恼,抓起画轴便撤。
唐薏与那吏官一样,自天亮坐到了天黑,眼见着街上的行人由多变少,由少变无,夜重掌灯时那人才从茶楼里出来。
“什么茶喝这么久!”见他江观云现身,唐薏心底更气了,“道貌岸然的东西!”
四处寻摸趁手的石块,挑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抓在手里,趁那人快上马时朝他头上飞去。
自小唐薏便跟着刘丰年在河边打水漂,丢石子的手艺有几分,那石子不偏不倚飞到江观云的后脑勺上。
这一下砸的不算轻,他有些吃痛,低唤一声,随之捂着后脑转过身来四处探望。
这下痛快极了,唐薏心里窝的火气散了一大半,身形隐于灯照不到的暗处窃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