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令(120)
顾奕清听见这话,停下脚步,扬眉道:“你以为朝臣没有劝阻的意思?他下了令,谁敢为温均荣求情,就跟他一起死,那些酸溜溜的文官连道理都没来得及向他讲就被噎回去了。”
“那你爹呢?他总不可能连你爹的话都不听吧?”苏倾叹了口气。
顾奕清摊了摊手:“你还说对了,全朝的官员就指着我爹,可是他的诏书是让我爹在朝堂上亲手写出来的,就是让他免开尊口的意思,所以我们啊,也没辙。”他摇了摇头,观察着她的反应。
听到这话,苏倾皱眉:“那该怎么办?”
“你……可有说服他的理由?”顾奕清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有!”苏倾点头,“不然……你偷偷带我去见他?”
顾奕清听见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嘴里嘟囔一句:“竟然真是如此”,却没等到苏倾开口质疑,就给她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那你便好好准备着,明日,我便带你入宫。”
第六十三章 入顾府,重聘红妆(3)
倾进宫前就觉得奇怪。总感觉顾奕清挑的时间有点不对劲,一大清早的,他在准备在上朝的时候把她带着进去,难道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去见他?但是她再怎么质疑,顾奕清也不说什么,说让她跟着走就是。
到了离王宫不远的地方,那边又驰来一辆马车,像是早与他商量好的一样停在了两人面前,那车夫下来,朝着马上的两人行过礼:“见过顾将军,顾小姐!”
“随他去吧,阿倾。”于是顾奕清向她抬抬下巴示意,“他会带你到该去的地方。”
苏倾这才觉得他靠了点谱,点头下马,对车夫说句“有劳”,便上了马车。顾奕清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马车走远,才笑了一声,安排下人将她的马牵回去,自己一扬马鞭,飞驰向王宫的方向去了。
此刻照样是每日惯常的早朝,郡王驾到,丞相赐座,之后便开始朝议。
如今距处决温均荣只余一日时间,各个官员的心自然都牵着那件事,但碍于郡王有话在先,谁都没敢将此事提起,只处理杂事奏章时磨磨蹭蹭,又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含糊地提及明日之事,却谁都不敢表明态度。这些大臣从前多被丞相压制惯了,都是些软骨头,指着顾丞相说个一言半语才敢开口,而顾丞相这回没什么法子,他们也只能装聋作哑。
温容心里知道这一点,听他们支支吾吾讲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了许多暗有所指的话,与顾奕清对视一眼,神色威严起来,缓缓开了口:“诸位爱卿,可是对处置逆贼之事有话要说?”
朝堂上有了窸窸窣窣的议论,众臣一时间摸不透王上的心思,有胆大的想可能事情有了转机,好一会儿才率先开口:“禀陛下,臣以为,腰斩之事……不妥。”
身后的人纷纷附和。
温容扫视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道:“那你们倒是说说,本王做的决定,怎么个不妥法?”这一句中包含的威胁清清楚楚,让整个朝殿都瞬间静了下来。
先前说“不妥”的那人吓得不敢再说话,深深地垂下了头去。
无人敢回答,气氛瞬时紧张起来。温容听不到他们答腔,便又开了口,语气更加不善:“本王曾向尔等说过,何人敢为他求情,便是与他同罪,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等不及要随你们旧主去了么?”
这话直接让立在殿上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噤若寒蝉地伏着身子,一时间“陛下息怒”,“微臣并无此意”之声此起彼伏。连丞相都从座椅上站起来,躬身向他:“陛下息怒。”
温容冷冷看着这群跪地求饶的人,拂了拂袖子,道:“明日午时,准时行刑,你们,谁还有异议?”
众臣被刚才的话吓得不轻,现下哪还有人敢反抗?纷纷扣首:“陛下英明!微臣悉听陛下吩咐!”
这时却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我有意见!”
众人抬首一看,拿着腰牌一路却开侍卫走进来的竟是一个女子,不由都大惊,朝堂上重又议论起来。随着她越走越近,大臣们却纷纷噤了声,只瞧着这个敢只身闯入朝殿的女子,提起了心来。
苏倾向大殿正中间走,表面淡定,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这还是她第一次置身于这样庄严的场面,这种肃静让她本能地发怯,幸好能看得见坐在最上面的那个人,心跳才能稍稍缓和下来。
他今日穿得很华贵,一袭花纹繁复的玄端冕服,正襟危坐在大殿中最高贵的位置上,颇有君临天下之风,手中没了扇子,也就少了那份风流,而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贵气之感。此刻他正皱着眉头瞧她,一脸惊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