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令(240)
却又有人提出异议:“哎哎,这可未必,听说那未郡王一贯善谋,谁知道云阳之役是不是又是他耍的把戏,说不定这些都是两人做出的一场戏,实际上他们暗地里还在一起呢!”
听见这话,苏倾将目光投向温容。这句揣测让原本没什么反应的温容再淡定不下去,皱眉看了眼那个乱说话的人,低声对苏倾说:“没这回事!我和她不可能再有半点瓜葛。”
苏倾却只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道:“这是你的事,我管不着,”随后又小声补上一句,“不过我觉得你放着那样有能力的美人儿不去追,却来这里找我,真是不值。”没有前些日子那种故意的敌意,这些话轻轻巧巧说出来,反倒令人难受。
温容知道她不会明白自己对他到底有多重要,一时语塞,半晌也只是说出一句:“值的。”
“你觉得值就值吧。”苏倾于是笑笑,这样说着,将目光重新投向那边。
那人的阴谋论一出,还有几个人附和,他们争了一会儿,原先带来消息的那人的声音终于努力盖过了他们:“胡扯!胡扯!我还没说完,你们打断什么?你们可知唐将军入京是想如何表示诚意?”他故作神秘地转了转眼,环视着他们,压低声音道,“对天子以身相许呐!”
“啊?”此言一出,那边一下子就炸了锅,声音混杂起来再难以听清。
温容倒是松了口气,转向苏倾道:“他说的对。我激怒了她,她要复仇,只有这一条路……”
听见他谈起这个,苏倾连忙摆手制止:“好了好了,不谈高层机密,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东西。”
温容怔了怔,良久才道:“也好。”本来这些东西就不该拿来要她忧心的,从前她总是爱听,都让他养成了习惯,忘了她早已经变了。
这边苏倾知道他心中所想,却没有理会,只将目光又投向外面的薄雪去,托着下巴瞧地上的雪落了又化,最终也没有积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世倾歌(9)
皇城的年似乎要比别处更长一些,这一年的元歌与从前一样充满了喧嚣与喜悦。
皇宫更是一样的。只要军队没有攻进冗关,宫人的逍遥日子就照样过。
这样想着,唐芙的目光焕了焕,就着喜气的鞭炮声往唐府的方向瞧了一眼。
依旧是熟悉的景色,高大而有气势的门楣后,庭院深深。每一次凯旋那里都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锣鼓喧响方圆十里可闻。唯独这一次她回来,府内再无人相迎,唯见枯黄的枝桠从院墙内伸出来,在落日下苍凉无尽。
“明珠,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将目光收回来,投向面前愈来愈近的朱红色宫门,低哑地问了一句。
“将军没错,”身旁侍从装扮的小丫头抬了抬头,低声道,“是天下人负将军,非将军负天下人。”
是啊,世人负了唐芙。
可是为何,走在入宫的路上,她竟有了种久违的想要落泪的感觉。
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六岁,比武输给蛮夷来朝的小武士,那个一身兽皮的王笑着说:“这妮子倒是凶狠,可惜是个小女娃,难成大事,”他转眼,对战胜了他的那肮脏的少年笑道,“不如你就娶了这个手下败将回去好好调教吧,哈哈哈……”
她怒不可遏地抬头,只看见先帝阴沉的脸色以及父亲失望的眼神。
明明那少年比她大了五六岁,身量更是高她许多,可是所有的错竟都归在她女儿之身上,仿佛输也是理所应当的。
从那一刻她就明白她背负着些什么。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唯有一直胜下去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也唯有这样才能将命握在自己手中,不像其他女子一样注定任由男人摆布。
这些年来,旁人见惯了唐家女将的风光,无人知晓那“天赋异禀”之后有多少不眠不休的日夜。千百个日复一日的艰难苦痛咬牙挺过,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却最终难逃生为女儿身的命运。
有多少事你以为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而改变,可是最终,你血汗筑成的高塔,只消他人一根手指就灰飞烟灭。
而如今岁月辗转再辗转,她终究还是要回到十三岁的那个夏夜。
进了宫门,靠着伐檀令开路,她一路纵马至天子正殿前。那个曾被她拼死救出的人就在里面等着。唐芙下了马,将缰绳交给身旁的人,整了整头盔与铠甲,先前那一瞬间的彷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睥睨众生的傲然。
明珠接下她的缰绳与武器,眼中含泪,神色却是刚强的,只如同每次送她上战场之前一般,拱手粗声说了句:“勉哉将军!”
唐芙头也没有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瞧着司星从那边迎过来,终于停在她们面前,躬身说了句:“奴才恭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