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令(264)
之后便是如何稳妥地归降的问题了。若我直接降了朝廷,那么作为叛军乱党,所有人下场都会惨烈,未郡也会被当成战利品而任意宰割,到时候军队肆虐,生灵涂炭,我断断不能容忍他们像对待越郡一般对待我的郡国。那么,如何才能让未郡平稳地融入这已然是一统之势的江山呢?”
“那就要……要让朝廷直接将未郡当成是他们的地盘才行。”苏倾想了想,答道。也就是省去暴力征服的那一步。
“对,”温容颔首,道,“这就需要兜一个圈子了。不能直接降朝廷,那就在其中寻求一个平衡点——利用什么才能做一个过渡,省去武力直接融入这一片江山之中?”他垂首与怀中的人对视,两人同时说出一个名字——
“程绘。”苏倾有种豁然开朗之感,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他的两面摇摆的身份,作为过渡再好不过了。未郡若全握在他手中,就与被武力征服过的越郡是一个地位,到时候他若再归降一次,那么未郡就顺顺当当地随着他掌握的力量一同成了统一的江山中的一部分了。”
“差不多,”温容答道,“可这其中周转亦并非易事,最重要的是,要程绘自己肯帮忙,否则他降后,朝廷一样可以动未郡。我必须让他也有保全未郡的心思……这可以说是一个交易。在白颍的时候,我其实暗中与他会过两次面,达成了一致,我的交换条件是将未郡交给他助他得到唐芙。他必定答应的。”
苏倾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他怎么能暗中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时候时局尚是一片混乱,你是先知么?怎么知道……”
“我自然要处处先知,”温容笑了笑,道,“那时程绘程锦貌合神离,唐家军又在独立当中,一般人是以为四处混乱,但我知道内情,便也知道事情接下来发展的脉络。唐芙重归朝廷是早晚的事,而她归服,便要遵旨,嫁程绘,可她落败而归再接这圣旨,不仅毁了自己声誉,更毁了唐家军的地位,但不嫁,程绘难免再次对天子之位虎视眈眈。所以,她只有一个选择,要程锦娶她,这样一来使程绘死心,也挽回唐家军的地位。
这无疑是最聪明的做法,一来程绘会死心,二来唐家军回朝,他也无力再作乱。而我自然不会让她就这样得逞。我得先她一步。
我去凉州为你取玉雕之时碰到程绘的埋伏。我认出了玄尧。我并不意外程绘会花心思打探我下落,在他眼中我是玩弄了唐芙的人,他想要我性命。我与暗卫同他的人打了一场,离开之时我告诉玄尧唐芙回朝后定会向天子请婚而不会嫁他,若他想得到她,我愿以未郡助他。后来他便来见了我一次,对我半信半疑,只道若唐芙真如此,他便答应我。
后来等到册后消息一出,他的决定便也做出了。
之后我不问政事之类消息传出自然是为了证明未郡的混乱弱小,也让朝廷相信他是真的征服了未郡而非与我盟合,彻底抹掉未郡乱党的形象。
本来计划是他手握未越要挟天子将唐芙给他,之后他顺理成章地归服,未曾想程锦驾崩。这是天助我。新帝登基,事情便更好办,况且程绘与那小太子一向情同父子,他扶他登基,功过相抵之下,不需周折便能顺利交出手中权力而保全所有。
程绘得到唐芙,唐芙得到唐家军地位,太子得到天下一统,我得到未郡安宁。所有人皆是如此,有舍有得,终于被我摆正在自己位置之上,这盘棋便也完满了。”
苏倾听得有些晕,想了一会儿才理清头绪,又问道:“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伤是从哪儿来的呀?”
“自然是我那好兄长赏的,”提起他,温容嘲讽地一笑,“我在白颍陪你之时,一边与程绘周旋,一边用暗卫与奕清与舅舅联系,控制着未郡,将他扶上王位只是逼他当傀儡,为了我脱身。他心知自己受人控制,待未郡归了朝廷之后便要任天子处置,便不知好歹地偷偷说动了一个愚臣,说什么除掉我,再战朝廷,绝不归降丧权之类的话,今日暗中指使人来杀我。我本想留他一命,未曾想他倒先对我下手,还想将未郡搭进去,糊涂东西,”他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日后我也不必留他,知道我尚活着的人中也实在不该有他。这样也好,知道温均荣要动人杀我之时我便使了个把戏,令程绘以为他成功,所以日后知道我活着的人,便又少一个。”
先前要与程绘合作必须坦诚相待,所以他知道他会假死归隐。虽说程绘知道他不会再构成威胁,便大半懒得再去管他以后,可终究有隐患,但如今,便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