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令(37)
在他坠下去的一刻温容转过了苏倾身子不让她看到这残忍一幕。
苏倾面对着温容,马车上那种沉郁的情绪忽而被释放,让她几乎颤抖,只能深吸着气咬住嘴唇。
温容拿出纪华音的剑,从苍崖上扔了下去。两块良石,终是可以万年同眠。
那把剑坠落的那一刻,苏倾终于忍不住把头抵在温容胸膛失声痛哭,眼泪如同洪水,一旦决堤就一发不可收拾。
一切都结束了,数十载的爱恨情仇,都随故事的最后一个主角离世而结束,可是她如何都止不住去回想那一日初见那个杀手时,他被暮光熔铸的影子。他冷冷说的那句“他最像你的是,明明与我不相上下,却还是让我杀了他。”,那样难过。
苏倾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为一个只认识了不到半个月的人悲伤成这个样子。她投在温容怀里哭得伤心至极。在这种生离死别的情况下,温容见她痛哭,亦有种莫大苍凉之感,而她终于再次毫不疏离地投进他怀中,更令他这几日一直萦绕心头的失望缓解。
温容终于伸出手臂紧紧拥住怀中的人,用手抚着她乌黑长发,垂首安抚她:“阿倾,生死对他这种人来说是最不必在乎的事,重要的是,他在死前,终于卸下他所有仇恨,这就够了。”
苏倾含糊答应着,抽噎:“为什么这么相爱的两个人,一辈子都要这么蹉跎下去……”为什么深爱的人,往往要受命运捉弄不得善终?
温容无以回答,只能微叹着再将怀中脆弱的人拥紧,自己心中却忽然冒出一个突兀的想法:有朝一日他与她也终归要分离相忘,十年之后,她是否还会记得这天阳光大好的苍崖上,她曾与他这样紧紧相拥过?
而后讶异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对她动了心。可如她所说,命运捉弄,有些人一辈子兜兜转转,岁月也只能蹉跎下去。
只能趁着这时刻,将自己从未给过任何人的温柔给她,在今后别离之时,也不致无以回想。
第二十四章 千门风月,九街灯火
既然楚小凤已死,两人理当尽快离开苍崖,收拾行李返回凉州。但是苏倾哭得实在太凄惨,温容也不想把她推开,导致两人在苍崖上拥抱了很久,最终结果是被路过采药的人看见,以为是要跳崖殉情的小情侣,然后这个活雷锋就叫了一群人过来站在他们马车停靠的地方喊话:“啊喂——跳崖有风险,殉情需谨慎啊!少年无真爱,不必以命赔啊啊啊——”
温容的身子明显一僵,苏倾也听见他身后动静,抬头,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抹了把眼泪:“什么情况?”
温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点儿也不想回过头去看身后那群人,伸手把她脸上眼泪拭干,无力地回答了句:“楚小凤寻死倒是没被瞧见,我们反成了他们眼中殉情的一对。”
苏倾的感受实在太容易被这个人左右。他不过给她擦了擦眼泪,就让她觉得世界瞬间晴了一半,方才的压抑感觉也随眼泪流得差不多,她勉强平定了气息,低声道:“我才不殉情,两个人要是相爱就应该突破一切阻碍在一起,就这样死了多傻。”
温容见她没有方才那般悲痛,终于脸色缓和,又听见她言辞,垂眸浅笑:“世事弄人,总有让人不得已做出此种选择的情形,”身后的人还在喊话,他看见她有反驳的意思,连忙又开口,“现下不是讨论殉情之事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该如何下山去。”
苏倾抽了抽鼻子,越过他肩膀看了一眼,说:“这还不简单,只要你配合一下。”
温容点头,就被苏倾牵了手走向他们马车方向。
马车跟前站着的一群人看见他们两人放弃跳崖走过来,纷纷松了口气,又开始打量着他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短短时间内八卦出来的东西写一部高潮迭起的十万字小说是完全没有问题。
见两人在他们面前站定,那个背着小药娄的罪魁祸首很有兴致地开了口:“两位想开啦?其实这人生在世……”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倾打断:“谁说我们要殉情了?我和我相公可是恩爱的很,只不过故地重游有所感怀,掉了几滴眼泪罢了,劳诸位费心。”
温容心下其实挺喜欢扮演她的丈夫,也就任她牵着他的手,顺着她话向那群人点了点头。
围观的人失望地喧杂了一阵,不时有议论如“什么相公,是私奔出来的吧?”,“这公子贵气的很,肯定是看上这小丫鬟才……”,“必定是被我们打断了才没有跳下去……”传进两人耳朵里,但是看着两人堂堂正正地牵着手,也没什么好说,安顿了几句就逐渐散去了。
苏倾不舍地放开温容,余光扫见他衣襟被她眼泪打湿了一大片,有点尴尬地指了指:“那个,不好意思哈,我们赶紧回去换个衣服吧!”温容低头看了看:“无妨,”他和她一同向马车走去,叹气安顿一句:“只是希望以后你不再有痛哭至此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