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妖并不知道小龙傲天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真身，微微蹙眉紧张地问到：“怎么了？光霁，你看上去怎么这么难过？”

“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难过么？

谢光霁看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他只能看着眼前的魅妖，心想自己一定得把对方活捉，好问清楚残魂在城主府的位置。

为了达成目标，他或许得先给对方一个能靠近自己的机会，同时又要尽可能地让魅妖放松警惕，自以为拿捏住了他。

不然一不小心，他真的会担心自己会不会把人一剑刺死。

……毕竟师父的脸被其他东西借用，这对他来说总归不算什么能让他心情舒畅的事。

“师父，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谢光霁似真似假地抱怨了起来。

有些话他总是不好对闻璟说，于是最后只能是在闻璟的视线之外，和一些这辈子注定不会泄密的人交流。

“明明他骗了你，你却还容忍他继续呆在自己的神识里，甚至到了最后不惜反过来骗我，还想尽办法为他找来一具肉身收他为徒，让他得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观剑阁。”

“没人会质疑观剑阁的执剑长老，于是也不会有人去质疑他……可他分明别有用心，师父，你为什么非要对他这么好？”

……说到最后，可能是因为眼前的魅妖换上了闻璟的皮，又或者有些情绪确实需要对外倾诉，他的话语中甚至都多出了那么几分真心。

不远处的魅妖动作一顿，或许也是被这个惊人的消息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呢，妖魔域的最大敌人——闻璟，居然也可能是个恋爱脑？

但魅妖最后还是拿出了自己的职业素养。

魅妖表情温和而柔软，轻易说出了谢光霁最想听的那句话：“不要难过，我以后只会爱你一个。”

爱？

原来这真的是爱么？

谢光霁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得知这一切在世人眼中究竟意味着什么后，是真有些难过了。

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但谢光霁却不管不顾，依旧执拗地看着魅妖，好像一定要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谢光霁突然说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师父，我以前一直想不通……”

“你为什么会在这么多人里突然选中最糟糕的我？”

“为了让其他人相信我会是个好人，让他们觉得我有最好的品格，甚至还为此额外给我捏造了不存在的优点？”

“是不是就像是他一样，你真的把我当成了他的替代品？”他想着大龙傲天那些意有所指的话，最后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说完，谢光霁死死盯着魅妖的反应。

魅妖有一瞬间的慌神，但它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回神，说出了人人都爱听的话。

“怎么会呢？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做是其他人的替代品。”魅妖一边否认，一边走上前靠近。

但是谢光霁已经从这个否认中意识到了真正的答案。

看来自己还真就是个替身。

谢光霁浑身无法自控地颤抖了起来。

替身？

他用力闭眼，泪水自眼尾顺着脸颊往下淌，最后在蜿蜒到下颚前突兀改变了原本的方向。

嘴角被拉扯着往上扬，竟是反而扯出了一个笑。

替身么……那也挺好的啊……

谢光霁以前总是想不通，闻璟为什么总是没来由地对自己好，又总是忧心这份没来由的好在某天也会没来由地消失。

但现在得知自己竟然作为替身存在，一切的困惑在得到答案的同时，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也有了切实的落点。

小龙傲天以前总是忍不住想，他的师父是那样的完美、高尚，像是庙宇内不容玷污的金身神像。

他的存在就是这尊神像身上唯一的一块污点，是所有人都想竭力将其洗去的唯一一块脏污。

他们的眼神真是讨厌、他们的说的话难听得叫他恨不得撕烂他们的嘴……

有时候他很不得能把整尊神像都一起染黑，好让他们能够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可对方总像是月亮那样无瑕而纯粹，以至于哪怕他再怎么想要靠近对方，都觉得和闻璟离得太远。

于是他不敢出声、不敢思考，总是止不住惶恐，心想对方哪天会不会真像是月亮一样离他而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完美的人不再完美，高尚的人不再高尚，他也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机会，好将那天上的月亮拽入红尘。

他们的关系一定会比原本更加紧密。

“师父，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这些？”

魅妖看着谢光霁近乎疯狂的样子，已然觉得眼前的猎物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它缓缓靠近了谢光霁，它凑到了谢光霁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