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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朝(41)

作者:晏闲 阅读记录

先前谢澜安的视线被楚清鸢遮挡,没把席间的调笑放在心上,醇酒美伎声色犬马,早已是烂在南朝根子上的常态。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瞥。

她浑身血液陡然凝固。

这道穿着雪白麻衣的身影……

即使只露半张侧脸,谢澜安也能通过刻在她神魂深处的记忆,认出他的墨鬓削肩。

前世身死之际,恍惚得见为她收殓尸骨,吟歌送魂的白衣天人,在她生辰之夜,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谢澜安眼前。

游魂之身,身不由己,随风飘荡,无休无止,就像坠入无底深洞没有尽头……她多少次忍受不下去的时候,便是靠着想象那位逍遥修美的天人,抚过她骨骸的体温,安慰自己并非天地弃子。

总该是个巧合。

谢澜安心跳咚咚,她还记得那白衣仙人伸出的右手虎口处有一粒朱砂痣,此人长相肖似,总不见得也有。

她是干脆利落的性情,当即站起身,正等待她回复的楚清鸢心脏狂跳。

麻衣郎抬起手臂,欲为安城郡主倒酒,陈卿容的使婢伸手拦住,不容这来历不明之人靠近郡主。

他默了默,纤密的长睫垂下,转身,木然地向谢策一桌走去。

谢澜安快步经过楚清鸢身侧,按住了倒酒人的手。

突如其来,喧闹的宴席一静。

谢澜安的第一感觉,便是这人的手绵软得不像话,随即,她看清了他手背上的一粒朱砂。

她瞳孔一缩,指腹甚至无意识荡过了这颗红痣。

手下的肌肤颤栗轻抖,分不清是谁的皮肤更滑腻如脂。

男子抬起黝黑的眼珠。

第15章

那是一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谢澜安凝目,完完全全认清了他。

骨相凌峻到足以割伤造化,眉眼又秾丽到足以惊艳神灵,所以谢澜安才会觉得,他应是天人偶谪,而不属于人间。

谢澜安声音不稳:“先生是谁?”

肤色比衣色还白的男子挣出手,瞳色比墨色还深的眼里,沉着一渊静寂的海,看向这名陌生女郎。

她溯流风而来,仙姿佚貌,潇洒无邪,与满座的衣香鬓影格外不同,好似神女下凡来渡人间苦厄。

可神仙不渡他这样卑贱的人。

光阴仿佛在这个瞬间慢下,烟花凝住,星汉倒悬,一个司花小婢倏而低呼:“昙花开了!”

春月之下,伞面大的花心惊鸿一绽,美得动魄,可是已经没有人在乎什么昙花,“谢澜安刚刚叫他什么?先生……她岂可称一个奴隶先生!”

楚清鸢在谢澜安身后,维持着举卷的姿势,手脚冰冷。

当看清那个奴人的长相,他眼下肌肉不受控制地一搐,脑中迸出一句话:

粗衣麻布不掩天姿国色。

可长得再好也不过是个身份卑低的下人,谢澜安怎会是色令智昏之人?

许多宾客脸色莫名地起身,郗符头皮都麻了:谢含灵的剑走偏锋还有完没完,她春日宴上的事不会重演吧!

庾洛神脸色霜寒,忍气笑了一声,眼中露出残忍的光,瞥向那白衣,“还不告诉谢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谢澜安眼睛只看他,随手从这小郎君手里挖出酒壶,抛到地上。

闷然一声响,惊动男子抿成一条直线的仰月唇。

他启唇,又咬紧,在这些达官贵人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玩味中,神色淡得像炎日之下的雪,带着一种自厌的平静。

他闭了闭眼,说:“胤,衰奴。”

衰者至晦,奴者至贱。麻衣芒履,将他衬得苍白单薄。

这个名字,与这张脸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周遭嗤笑,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谢澜安却蓦地松开长眉。

他的音色十分特别,不是寻常男子的低沉,带着种容缓蕴藉的味道,清澈流珠,如诉如慕,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原来前世真的有人为她收过尸。

她并未曝尸荒野,被秃鹫啄食。

允霜从方才主子起身时,便离席去找庾氏管事逼问情况,回来对谢澜安轻语:

“主子,问清楚了,此人是西城羊肠巷的一个挽郎,契籍是杂户,不是庾府家奴。仿佛被庾二小姐相中,却不知怎的没得手,便百般折腾他……”

仓促之下只能打听到这些,允霜还不好说太细,恐污主子耳朵。

谢澜安却心想,挽郎、收尸、会唱挽歌,都串起来了。

失神只在一瞬,她诧异地扬声,说得筵上皆闻:“那不就是逼良人为奴?如此恃强凌弱,该不会是我谢氏子弟所为吧!”

庾洛神怒色勃然:“谢娘子,今日我好心款待你,你别得寸——”

“胤郎君,”谢澜安眼波明媚,整个夜晚,抑或重生以来的整个春天,她这一笑最开怀,“相请不如偶遇,你若不弃,不如到我府上做一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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