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门伊始完結(29)
马车才刚驶近城门,便有一早等候的府人急急迎了上来相拦。卢永洪见到来人,脸上也显出讶然,连忙扯紧了缰强停了车,皱眉问道:“阿吉,怎么了?”
阿吉正是府里的仆从,也是卫大海一手提拨出来的。他跑到卢永洪跟前,神色急乱:“洪哥,海哥跟那几位舅子们闹起来,有人报了官,将海哥绑了送衙门。现在府里乱成了一锅热粥,当家老爷和当家奶奶都不在,海哥副总管又被拿了,只怕有心的人要搞事,没人能镇压得住场子。”
卢永洪闻言抿唇,握长鞭的手紧了紧,下了马车,掀起厢帘将石头唤了出来。“你先带他们回客栈……”
阿吉打断他:“洪哥,回去不安全!我见府里派了护院到客栈找人,也不知道要耍什么心眼!现在形势这么乱,倒不如送小少爷去寺庙里,挂单住上几天,这边的情况稳住了,再接回来也不迟?”
“……你说的也是道理。”卢永洪点点头。
石头憨态地摸后脑勺。“我未去过寺庙,不认识路。”
阿吉一把抓过长马鞭,翻身而上坐稳了驾驶座,对卢永洪道:“洪哥,府里的事不能再耽搁了,你快去吧。他们就由我送去寺里。”
卢永洪见事情如此,也就应了。“万事小心。”
卢玖儿看着他骑上阿吉带来的马匹,只来得及回眸看她一眼,当中不知道是安慰、歉意还是其它,没留下什么话便扭头拍马奔驰去了。
“你……是玖儿吧?”
卢玖儿闻言回神,转头面向身边持鞭的阿吉,他正沉吟着瞅着自己。
“嗯?”她眨眸回视他。
阿吉微微一笑。“你扶好坐稳,我们也要起程了。”
第20章 五 被谋害的戚博文(上)
马车出了城,驶在郊野的道上。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有荆衣布衫,亦不乏冠服绸衣者,大多数都是走返城的路线。车驾驶在道上,未免减慢了不少速度。
卢玖儿望了望过午的太阳,心下了然。想必诗花会已经散了。
车辕驶至分岔处,舍弃了人多的一边,迳自走了孤清的泥泞小路,只勉强供一骑一车并驾齐驱。
阿吉大笑,道:“这下人再多也不怕!这条捷径人少,车马更少!”
“要是对面也来了车驾怎么办?”卢玖儿看着前方七弯八拐的山路,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不会的。”阿吉嘴边裂得大开,神秘兮兮地低声道,“这捷径,知道的人不多。”
待得再拐过几个山弯,卢玖儿心中仿似豁然开朗。凡事皆有因由的,捷径之所以少人,除了路窄野草茂盛外,原来还有枯木阻道啊!
马匹被逼扯停在拦路的粗树干边,喘着粗气,踏地不前。
石头惊觉地探出来一看,刚好见阿吉跳车落地,挽袖撩衣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他搔了搔头,劝道:“这位大哥,咱们还是返回去按原路走吧。”
“此言差矣。”阿吉摇摇头,“先不说这路窄,马车无法子调头。前头这根断木也就腰肢粗而已,合你我二人之力,一定可以搬开的。”
石头闻言,瞅了瞅前头,觉得有道理,便也下了车将衣挽袖。
阿吉瞥了我一眼,道:“玖儿,来,看到路间的碎树枝没?帮个忙搬到那边可好?”
卢玖儿顺应地答了。正好乌梅探头出来,瞄见她腰纤手短的模样,噗哧一笑,便道:“你能搬动个啥?进来陪着七少爷,我去就成。”
卢玖儿没留意到阿吉欲言又止,乖顺应了便进了车厢与戚博文玩大眼瞪小眼去了。
乌梅捡了几根枯枝和几块碎石,便觉得无忙可帮,站在旁边看。横行霸道的树干实际上也不算重,石头和阿吉各分一边,便能轻易抬起。眼看着他们刚刚将道路清了出来,忽尔马匹仰首高嘶,鸣声尖且刺耳。未待人反应过来,马匹居然就撒蹄向前,拖带着车厢往山道拐弯处狂奔而去。
“少爷——”
石头呲目欲裂,震耳欲聋的撕吼声,震醒了乌梅惊慌怔愣的魂魄。
心窝里怦动不止,一下又一下地鼓躁着。仿佛就如那马下的跌蹄般,狠狠地踩踏上泥土,啼达啼达,急剧,而狠劲。
乌梅仓惶地跟在石头和阿吉的后头跑。布鞋底薄,脚踩踢到大小不一的石泥,被绊得踉踉跄跄。
阿吉在高喊:“快!抢捉马缰——”
可是,赶不及了……赶不及了……
那一道拐弯之后,便是临近险崖的山道。受惊的骏马只一味地沿路向前,后头的车轮根本经不住急拐的势头,被抛离了路面的泥地,大半个车厢在乌梅凄厉的尖叫声中浮空,顷刻下坠的力度将马匹反勒得悲嘶长鸣。眨眼未及间,一马一车消失在险峻的道崖边,那似要撕裂人心的凄叫随风而下,伴着滚转的哄然砸响远去,最终,销声灭音……